市局刑偵支隊的走廊裡，那股消毒水混著舊紙張的味道好像從來沒變過。陳默從陸濤辦公室出來，手裡捏著那張輕飄飄的培訓通知，指頭無意識地在紙邊上捻了捻。紙挺括，帶著點油墨味，上面的字印得闆闆正正。關於選拔青年骨幹參加第三期精英刑警培訓班的通知，底下蓋著市局政治處鮮紅的章。
他靠在走廊冰涼的瓷磚牆面上，沒急著走，腦子裡轉著陸濤剛才的話。
“別以為破了兩個案子就上天了。培訓班裡，哪個不是各分局、各支隊篩出來的尖子？你那些野路子，到了那兒，未必好使。”
陸濤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沒抬，手裡還在翻另一份檔案：“但機會給你了，抓住了，回來能多扛點事。抓不住，趁早滾回派出所磨性子。”
話說得硬，但意思陳默懂，這培訓班，是臺階，也是篩子。踩著上去，還是漏下去，看自己本事。
他把通知折了兩折，塞進褲兜，往辦公室走。路過樓梯轉角那面榮譽牆，上面貼滿了歷年各種表彰的照片和名單，玻璃框擦得鋥亮。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或年輕或成熟的面孔。有些名字他聽說過，有些己經調走，甚至有些照片框上了黑邊。
這地方，光鮮和血汙，有時候就隔著一層玻璃。
推開辦公室門，裡頭煙氣繚繞。周斌正撅著屁股在檔案櫃裡翻騰什麼，嘴裡罵罵咧咧：“操，去年的季度總結塞哪個犄角旮旯了。”
其他幾個人，有的在噼裡啪啦敲鍵盤趕報告，有的湊在一起低聲討論另一個案子的線索，電話鈴聲時不時炸響一下。
“回來了？”周斌頭也沒回：“陸頭兒又訓話了？習慣就好，他那張嘴……”
“沒訓話。”
陳默走到自己那張靠窗、堆滿卷宗的桌子旁，把椅子往後拉了拉坐下：“給了我個東西。”
他從兜裡掏出疊好的通知，展開，隨手丟在桌面上。周斌剛好翻出一沓泛黃的紙，抱著轉過身，一眼就瞥見了那張紙上的標題和紅章。他動作頓住了，眉毛挑起來：“呦呵！行啊你小子！”
他這一嗓子，把辦公室裡其他幾個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啥東西？”坐在對面、正泡泡麵的老趙探過頭。
周斌幾步走過來，拿起通知，抖了抖，念出聲：“精英刑警培訓班……下週報到，封閉一個月。”
他抬頭看向陳默，眼神有點複雜，有高興，也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陸隊真把你報上去了。這名額，咱支隊一年也就一兩個，搶破頭。”
老趙嚯了一聲，放下叉子：“培訓班？就市警校那個？聽說進去脫層皮，出來也不見得鍍多少金，淨是理論，沒勁。”
旁邊整理案卷的小孫插話：“趙哥，你那是老黃曆了。現在不一樣，我聽經偵的小王說過，去年第二期，玩真的，模擬案子比真的還繞，結業考核刷下去三分之一。能全須全尾出來的，回來至少掛個探長。”
“探長？”老趙嗤笑：“掛個名頭有啥用，案子破不了，屁用沒有。”
話是這麼說，但他看陳默的眼神也多了點別的意味。
周斌把通知放回陳默桌上，拍了拍他肩膀：“甭聽老趙瞎咧咧。這是好事。去見識見識，跟其他部門的尖子碰碰，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
他壓低點聲音：“陸隊這是真看好你，給你鋪路呢。不過路鋪了，腳得你自己邁。”
陳默點點頭，沒說什麼。他清楚周斌的意思。這培訓班，是平臺，是資源，也是熔爐。能不能成鋼，看自己耐不耐燒。
接下來的幾天，訊息像長了腳，在支隊裡小範圍傳開了。陳默能感覺到，看他的目光又多了些內容。以前是好奇加打量，現在多了點審視，甚至隱約有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也是，一個剛調上來沒多久的新人，接連參與破獲黑狗案、沈志剛案，風頭正勁，現在又被推薦去那種尖子班，惹人眼紅也正常。
去食堂吃飯，偶爾能聽到隔壁桌的低聲議論。
“聽說沒？重案組那個陳默，要去培訓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