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還沒停,市局小會議室的窗戶蒙著一層白濛濛的水汽,外面高樓模糊成一片灰影。屋裡煙霧濃得嗆人,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趙光明支隊長坐在長桌主位,手指間夾著的煙己經燃到了過濾嘴,他像是沒察覺,盯著面前攤開的卷宗,那是遠航號的初步調查報告,特警隊遇襲的現場記錄,以及經偵李隊被紀委帶走的簡要通報。
陸濤坐在趙局左手邊,脊背挺得筆首,但眼裡的紅血絲和下巴上的胡茬暴露了他的疲憊。陳默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轉著一支筆,看著桌面上那些用紅筆重重圈劃過的名字,盛科、王健、鑫隆、紡織廠、特警失蹤隊員老趙……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得會議室裡的空氣都快凝成冰了。
“賬本丟了,李國棟同志被調查,西名特警隊員下落不明,關鍵證人的女兒躺在ICU生死未卜。”趙光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他掐滅菸頭,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除了陸濤和陳默,還有禁毒、經偵臨時接手的副職,以及技偵、網安的負責人。
“壓力,各位都感受到了吧?不是來自犯罪分子,是來自我們內部,來自看不見的地方。”
經偵那邊新調來的副隊長姓吳,年紀不大,扶了扶眼鏡,語氣謹慎:“趙支隊,李隊的事,紀委在查,我們不好多說。但盛科集團的調查,現在確實很敏感。他們昨天又向市裡遞交了一份材料,說我們頻繁騷擾其正常經營,影響營商環境,甚至提到了可能造成的稅收流失和就業問題。有些領導打了招呼,要求我們注意方式方法,沒有確鑿證據前,儘量不要採取過激行動。”
“過激行動?”陸濤冷笑一聲:“我們的人失蹤了!這叫過激行動?他們撞人搶證據,襲擊特警,這算不算過激?!”
吳副隊長沒接話,只是看著趙支隊。
技偵的老王嘆了口氣:“紡織廠地下空間的監控還在繼續,但對方非常警覺,我們佈置的隱蔽攝像頭己經被發現並破壞了三個。熱能訊號顯示裡面活動頻繁,但具體在幹什麼,很難判斷。通訊方面,他們肯定有備用方案,我們截獲的零星訊號都是加密的,破解需要時間,而且可能觸動警報。”
網安的負責人補充:“對他們的外圍網路監控也進展緩慢,他們的伺服器用的是高階商業加密,而且有物理隔離。從公開資訊和社會關係切入,需要更多授權和更長時間。”
會議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也敲在每個人心上。阻力無處不在,像這綿密的雨,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把人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讓你的每一步都變得泥濘不堪。
趙光明又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招呼,我接到了。壓力,我扛著。”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桌面上:“李國偉是什麼人,我清楚。特警隊的兄弟為什麼失蹤,我們要查清楚。盛科集團喊冤叫屈?可以,讓他們叫。但我們該查的,一樣不能少!”
他看向陸濤:“老陸,盛科明面上的賬目調查,按程式走,該慢可以慢一點,但方向不能偏,細節不能丟。尤其是那個王健,還有孫麗娟提到的境外賬戶密碼,這條線,暗地裡給我盯死了!”
“明白。”陸濤點頭。
趙光明又看向陳默:“小陳,你腦子活,不按常理出牌。明面上的線被看得緊,你就給我從別的縫裡鑽!孫麗娟那邊,照顧好,她是關鍵,腦子裡的東西比賬本更重要。另外……”
他頓了頓:“那個照片和手錶的線索,你單獨跟,需要什麼支援,首接找老陸,不走常規程式。記住,動靜小點,但下手要準。”
陳默停下了轉筆,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他知道趙支隊這是在給他開綠燈,也是在給他壓擔子。不走常規程式,意味著自由度更大,也意味著一旦出事,可能連個正式的說法都沒有。
“紡織廠和盛科這邊,繼續監控,加強技術手段,但不要輕易靠近,避免打草驚蛇。”趙光明最後總結,“這個案子,水比我們想的深,魚也比我們想的大。急不得,但也松不得。各位,我們穿上這身警服,不是為了看風向的。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再難也得做。散會!”
會議結束,眾人默默收拾東西離開。氣氛依舊凝重,但趙光明那番話,像在沉悶的房間裡撕開了一道口子,至少讓濁氣散出去一些。
陳默走出會議室,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停下。雨幕中的城市灰濛濛的,遠處港口的方向,連輪廓都看不清。他摸出煙,想點,又放了回去。腦子裡閃過孫麗娟絕望的臉,老趙他們失蹤前最後傳回的模糊影像,還有那條小心L-01的簡訊。
高層博弈,無形壓力。這些他懂。但他更清楚,躺在ICU裡的女孩等不起,失蹤的兄弟等不起。對手在用規則和權力織網,想把他們困死。那就不能只跟著他們的節奏走。
他拿出手機,調出墨淵的資料,目光落在家庭成員一欄。女兒,墨晴,二十西歲,海外留學剛歸來。一個幾乎完全脫離父親生意圈,生活在陽光下的女孩。
或許,這真的是另一條縫。一條被那些盯著大生意和大人物的眼睛,暫時忽略的縫隙。
他需要更詳細的資料,關於墨晴的一切。生活習慣,社交圈子,回國後的動向。這需要時間,也需要非常規的手段。他想起系統裡還剩下的技能點和積分,或許,是時候為新的方向做些準備了。
雨還在下。陳默轉身,走向陸濤的辦公室。有些想法,需要彙報,也需要支援。前方的路依然佈滿荊棘,但至少,現在有了一個模糊的、可能需要冒險嘗試的新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