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天亮時才停。港口的地面溼漉漉的,積水映著灰白的天光。陳默站在指揮部窗邊,手裡端著杯涼透的咖啡,看著窗外碼頭又一天的忙碌。
技偵室通宵亮著燈,那張燒燬的SIM卡被小心處理,殘存的晶片部分被提取出來,嘗試讀取資料。但損傷太嚴重,恢復的希望渺茫。
“最多能還原部分通訊記錄碎片。”小王頂著黑眼圈彙報:“號碼是預付費卡,沒實名。最後一次通話是在一週前,通話時長兩分鐘,對方號碼也是預付費卡,己經停機了。”
“通話內容呢?”
“恢復不了。晶片燒燬部分正好儲存著那段資料。”小王搖頭:“但我們在卡上提取到半枚指紋,很模糊,比對需要時間。”
陳默點點頭,沒說什麼。意料之中的結果。對方既然選擇燒卡,就不會留下太容易追蹤的線索。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桌上攤著物流園那幾個短期倉庫的租賃記錄。租客用的都是假身份,聯絡電話是空號,租金現金支付。唯一有用的資訊是,這幾個倉庫的出租方是同一家公司鑫隆倉儲。
又是鑫隆,筆記本上出現過,現在又冒出來。
他正準備調鑫隆的資料,陸濤從外面進來,臉色比窗外的天還沉。
“開會。”陸濤只說了兩個字。
會議室裡煙霧瀰漫。老鯊、周斌、還有幾個經偵和禁毒的負責人都在。陸濤關上門,走到白板前,沒說話,先點了根菸。
“剛接到兩個電話。”他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第一個,市局辦公室打來的,轉達領導關心,說盛科集團是本市的重點民營企業,為經濟發展和就業做出了貢獻,要求我們在調查中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影響企業正常經營。”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哪個領導?”老鯊問。
“沒說。但電話是從市政府總機轉過來的。”陸濤彈了彈菸灰:“第二個電話,是省廳禁毒總隊的領導。語氣更首接說這個案子涉及面廣,情況複雜,要求我們依法依規、穩妥推進,重大進展必須提前彙報,不得擅自行動。”
“這是要捆住我們手腳。”經偵支隊的老劉皺眉:“提前彙報,不得擅自行動,那還查個屁。等層層報批下來,人家早把證據銷燬乾淨了。”
陸濤沒接話,繼續抽著煙。煙霧在燈光下緩緩上升。
陳默看著白板上那些名字和線條。盛科的關係網,燈塔的組織結構,遠航號的船員名單,這些花了幾天時間拼湊出來的線索,在權力的干預下,顯得那麼脆弱。
“還有。”陸濤補充:“今天早上的本地新聞,你們看了嗎?”
周斌開啟平板,調出新聞頁面。在財經版塊,有一條不起眼的短訊:“我市優秀民營企業盛科集團近日遭相關部門調查,企業負責人表示將積極配合,相信法律公正。有業內人士呼籲,執法應兼顧營商環境,避免一刀切影響企業發展。”
文章不長,但用詞很講究。遭調查、積極配合、營商環境—幾個詞組合起來,暗示警方執法可能存在問題。
“哪家媒體?”陳默問。
“《都市經濟觀察》,本地小報,但發行量不小。”周斌滑動頁面,:“文章作者是個化名,但評論區有幾條留言,口徑很一致,都在說執法過度和影響投資信心。”
“水軍。”老鯊哼了一聲。
“水軍也是壓力。”陸濤掐滅煙:“輿論造勢,上面施壓,法律程式設障,三管齊下。盛科背後的人,能量不小。”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沉默。窗外的港口傳來汽笛聲,悠長而沉悶。
“那我們怎麼辦?”周斌問:“查還是不查?”
“查。”陸濤說:“但要換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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