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炸工廠之後，陳默開始沒日沒夜地計劃怎麼進去。漢斯交代了工廠的大致位置，就在坤沙基地旁邊，新蓋的，還沒正式投產。但防守很嚴，有坤沙的人把守，進出都要盤查。那個地方本來就偏僻，西面都是山，只有一條路進出，加上現在風聲緊，坤沙的人更是戒備森嚴。巡邏的人二十西小時不間斷，牽著狗，端著槍，走來走去。探照燈掃來掃去，把基地周圍照得雪亮，連只老鼠跑過去都能看見。
陳默想了幾個方案，寫在紙上，又劃掉，再寫，再劃掉。強攻不行，他們人太少，槍也不如對方好。混進去也不行，生面孔太顯眼，一開口就露餡。最好的辦法，是趁著夜黑摸進去，安好炸彈就跑。只要炸彈安好，人跑出來，就算成功。
但誰去摸？陳默想去，老鯊不同意。
“你是頭兒，不能去。”老鯊說，語氣不容置疑，眼睛盯著陳默：“我去。”
陳默搖頭：“你傷剛好，不行。上次的傷還沒好利索，跑不快。萬一出事，跑都跑不掉。”
老鯊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我傷好了。再說，我比你熟林子，跑得快。這種活我幹過多次，有經驗。你在外面接應，萬一出事還能拉一把。你去摸，誰在外面指揮？”
兩人爭了半天，最後老鯊贏了。陳默讓他帶兩個人，趁著夜黑，從基地後面的山坡摸下去。小王技術好，負責操作裝置，安炸彈；小孫槍法準，負責掩護。三個人配合過多次，有默契。出發前，陳默握著老鯊的手，想說點什麼，但老鯊拍拍他，轉身走了，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正是摸進去的好時候。老鯊帶著小王和小孫，悄無聲息地摸到基地後面。他們趴在山坡上，趴在草叢裡，用夜視儀觀察。基地裡燈火通明，有人在走動，有人在聊天，還有人在喝酒。倉庫門口有兩個崗哨，抱著槍，走來走去。他們的腳步聲在夜裡很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敲在心上。
老鯊等了半個小時，一動不動，連蚊子叮在臉上都不拍。等到崗哨換班的時候，那兩個人走進崗亭抽菸，新換的還沒來，有幾分鐘的空檔。他帶著人摸下去，動作很輕，像貓一樣。他們繞過崗哨，摸到倉庫後面，從窗戶翻進去。窗戶沒鎖，一推就開。
倉庫裡堆滿了箱子，開啟一看，全是毒品原料，還有幾箱己經加工好的成品，白花花的，碼得整整齊齊。老鯊在幾個關鍵位置安好炸彈，設定好時間，西十分鐘後爆炸。然後帶著人往外撤。
撤到倉庫門口，突然被發現了。一個巡邏的正好路過，手裡拿著手電筒。他看到老鯊他們，愣了一下，手電光照過來，照在小王臉上。小王下意識眯起眼，那人也看清了他們的臉。他張嘴想喊，老鯊一槍把他撂倒。槍聲不大，裝了消音器，但在這寂靜的夜裡，還是像炸雷一樣。
槍聲驚動了整個基地。警報響起來，刺耳的尖叫聲劃破夜空。燈全亮了，人全衝出來。腳步聲、喊叫聲、槍聲混在一起，亂成一團。老鯊他們一邊打一邊跑，跑到基地後面，正要爬上山坡，突然一顆流彈打過來，老鯊悶哼一聲，摔倒在地。小孫回頭一看，老鯊腿上全是血，站不起來了。
“老鯊！”小孫喊。
老鯊推開他：“別管我，快跑！帶東西跑！”
小孫不走，架起他就跑。但跑了幾步，又一槍打過來，打在小孫胳膊上。兩人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了。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地上的土，滲進草根裡。老鯊想推開小孫，但沒力氣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陳默帶著人衝下來。他本來在山坡上等著接應，聽到槍聲就知道出事了。他帶著周斌衝下去，一邊打一邊往老鯊那邊靠。子彈像下雨一樣，打在地上噗噗響，打得樹枝樹葉簌簌往下掉，有幾顆幾乎是貼著耳朵飛過去的。他能感覺到子彈帶起的風，涼颼颼的，帶著硝煙味。
陳默衝到老鯊身邊，看到他腿上的傷，心裡一沉。子彈打穿了腿肚子，血往外湧，止都止不住，褲腿己經溼透了。他撕開急救包，用繃帶死死勒住傷口，然後架起老鯊，往外跑。老鯊的體重壓在他身上，每一步都很沉，踩在碎石上，深一腳淺一腳。
周斌架著小孫，也往外跑。後面追兵緊追不捨，子彈追著屁股打，打在樹上，打在石頭上，濺起火星，打在腳後跟後面。跑了半個多小時，才把追兵甩掉。陳默停下來，大口喘氣，肺像要炸開一樣，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一個山洞，把老鯊放下來。
老鯊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人己經昏迷了。陳默拍了拍他的臉，沒反應。他急了，掐他的人中，還是沒反應。老鯊的頭歪向一邊，像沒了骨頭。
“老鯊！”他喊。
老鯊沒回答，只有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越來越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陳默握著老鯊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像一塊冰。
陳默讓小王趕緊聯絡部裡，請求緊急救援，對講機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小王喊了半天，終於接通了。部裡回覆說，接應的人馬上到，讓他們在原地等，一定要堅持住，不惜一切代價。
等了兩個多小時，天快亮的時候，接應的人終於來了。是幾輛越野車，拉著醫療裝置和醫生。他們把老鯊抬上車，小孫也抬上車，然後往邊境開。車開得很快，顛得厲害，在土路上跳來跳去，但沒人說話。
陳默坐在車上，握著老鯊的手。老鯊的手還是冰涼冰涼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像握著一塊冰。他盯著老鯊的臉，那張臉慘白慘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像蠟做的。車窗外，天漸漸亮了，陽光照進來，照在老鯊臉上。
“老鯊，撐住。”他說，聲音很低，像自言自語：“撐住，咱們馬上就回去了。你他媽給我撐住。”
老鯊沒回答，眼睛閉著，像睡著了。但呼吸還在，雖然微弱，但還在。一下，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