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追捕最後一支武裝人員的同時,另一個更危險的情況出現了,雪上加霜,火上澆油,讓人措手不及。
金融中心地下停車場發現了一個巨型爆炸裝置,藏在角落裡,藏在暗處,藏在幾輛廢棄的車後面,那東西裝在一輛廂式貨車裡,偽裝成快遞車,車身塗著某知名快遞公司的標誌,看起來很普通,很不起眼。但體積巨大,威力驚人,一旦爆炸,整棟樓都可能倒塌,上百層,幾百米高,像被砍倒的大樹一樣轟然倒下。
報警的是一個保安,五十多歲,老保安,頭髮花白,在這棟樓幹了二十多年。他巡邏時發現貨車停在不該停的地方,消防通道,擋著路了,覺得可疑,報了警。他走近看了看,發現車廂裡有動靜,嘀嘀嘀的聲音,像定時炸彈,像鐘錶聲,嚇得趕緊跑,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一邊跑一邊用對講機喊人。
拆彈專家緊急趕到現場,穿著厚厚的防爆服,從頭包到腳,只露兩隻眼睛,像科幻電影裡的人。他們開始拆除作業,趴在地上,鑽進車底,用手電筒照著,一點一點檢視。但裝置設計得很複雜,很精巧,有很多陷阱,詭雷,誘餌,稍有不慎就會引爆,前功盡棄,功虧一簣,大家一起完蛋。
拆彈專家滿頭大汗,汗流浹背,手都在抖,但動作一絲不苟,小心翼翼,像做手術,像在針尖上跳舞。他趴在地上,用工具一點點拆,鉗子,剪刀,鑷子,旁邊的人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屏住呼吸,就怕打擾到他。
陳默站在停車場外面,隔著警戒線,盯著手機上的倒計時。那是從裝置上拍下來的時間,還有不到兩個小時,一個多小時,七十分鐘。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每一分鐘都像一輩子那麼久。他盯著那個數字,看著它一秒一秒地減少,心跳越來越快,手心全是汗,汗溼了手機,手機都快拿不住了。
“快點,快點。”他心裡默唸,手心全是汗,汗溼了手機。
拆彈專家拆除第一層,發現下面還有第二層,連環的,套娃一樣,拆開一個還有一個。拆除第二層,發現下面還有第三層,更深的一層,更復雜的一層。每一層都需要時間,都需要耐心,都需要精準的判斷,不能出錯,不能失誤,一失誤就全完了。他的汗滴在地上,滴在工具上,滴在炸彈上,但他顧不上擦,眼睛死死盯著,手穩穩操作,像焊在那裡一樣。
倒計時還剩一個小時的時候,第三層拆除了。但下面還有第西層,沒完沒了,無窮無盡,像無底洞。拆彈專家的手開始抖,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拆,穩了穩手,深呼吸,再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
倒計時還剩半小時,第西層拆除了。但下面還有最後一層,也是最危險的一層,壓軸的,壓箱底的,設計者最得意的一層。那是一個壓力感應裝置,一旦壓力變化,重量變化,角度變化,就會引爆,瞬間爆炸,粉身碎骨,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貨車裡裝滿了炸藥,一噸多,像小山一樣,黃色的一包一包,碼得整整齊齊。貨車本身就有重量,停在平地上的時候壓力是均勻的,車輪承受的重量是固定的,但貨車如果移動,路面不平,車輪壓過坑窪,壓力就會變化,裝置就會觸發。更麻煩的是,這個停車場地面的坡度,雖然看起來平,但其實有微小的傾斜,貨車停在這裡,重量分佈己經不平衡了。
拆彈專家想了想,滿頭是汗,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衣領上,他說:“得把車開走,開到空曠的地方去,遠離人群,開到沒人的地方。”
陳默愣了一下:“開走?誰來開?開到哪?往哪開?”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問題,無數個不可能。拆彈專家看著他,眼神平靜,平靜得嚇人,像一潭死水,像冬天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我來,我開。我懂這個,我熟悉,我能控制。”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一樣平常。陳默搖搖頭:“不行,太危險了,你會死的,會炸死的。”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
拆彈專家笑了,笑得很平靜,很坦然,像看透了生死,像看破了紅塵:“我是拆彈的,我不去誰去?你們都不懂這個裝置,不懂這個原理,萬一路上出了事,壓力變了,角度變了,就全完了,大家一起死,都死。再說,這是我的工作,我的職責,我的命。”
他說得很慢,很認真,一字一句,像在交代後事。
陳默看著他,沉默了,心裡堵得慌,像塞了石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點點頭,說:“小心,兄弟,活著回來。”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拆彈專家上了車,發動引擎,慢慢把車開出停車場,很慢,很穩,像蝸牛爬,像烏龜走,一點一點挪動。陳默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裡,尾燈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拐過彎,看不見了。他的心懸到了嗓子眼,砰砰跳,像打鼓,像要跳出胸腔。周圍的人也都盯著那個方向,沒人說話,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聽得見,連心跳聲都聽得見。
過了十幾分鍾,遠處傳來一聲巨響,轟,地動山搖,天崩地裂,像世界末日。陳默心裡一緊,趕緊跑過去,上車衝過去,油門踩到底,車子像箭一樣衝出去。跑到地方,看到那輛車己經炸了,但炸在空曠的工地上,荒郊野外,周圍沒人,沒建築,沒危險,只有土堆,只有荒地,只有還沒開工的爛尾樓。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照亮了夜空,像白天一樣,像太陽落在地上。
拆彈專家呢?陳默西處找,喊,叫,在火光裡找,在煙霧裡找,在廢墟里找。最後在離車幾十米遠的地方找到了他。他渾身是血,躺在地上,衣服都爛了,燒焦了,冒著煙,但還活著,眼睛睜著,看著天,看著滿天的星星。他看到陳默,咧嘴笑了笑,嘴裡都是血,牙齒上都是血,笑起來像恐怖片裡的鬼。
“跑出來了,跑出來十幾秒才炸的,夠本了,值了。”他艱難地說,聲音很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陳默蹲下來,握住他的手。那手涼涼的,但還有力氣,還握著他,還用力,還有溫度,還有生命,陳默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他媽真行,真牛逼,真英雄。”陳默說,聲音哽咽,鼻子發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
拆彈專家笑得更大聲了,笑得嘴角流血,笑得渾身發抖,笑得像瘋了一樣,笑著笑著,閉上了眼睛,手鬆開了,臉上的笑容還留著,像睡著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