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身碟雖然被毀了,但那個人的嘴沒被毀,還能說話,還能開口,還能撬開。
他被關進審訊室,鐵椅子,鐵桌子,鐵窗戶,西面都是牆,只有一盞燈從頭頂照下來,慘白的光。陳默親自審他。審了三天三夜,七十二小時,不眠不休,不吃不喝,連廁所都不上,就坐在他對面,盯著他。
他終於開口了,一開始還想扛,嘴硬,什麼都不說,裝啞巴,裝死,裝沒聽見。但陳默有的是耐心,耗得起,一個問題反覆問,變著法問,正著問,反著問,繞著問,問到煩,問到瘋,問到崩潰,問到精神恍惚,問到神志不清。他不說話,陳默就坐著等,盯著他,等一個小時,等兩個小時,等三個小時,等到他受不了,等到他心理防線崩潰,等到他哭出來,等到他主動開口。
他姓秦,叫秦立,是理事會亞太區的總負責人,級別比山本還高,是核心層,是決策層,是那十二個人下面最重要的人之一。理事會真正的總部在瑞士那個叫貝恩施的小鎮,是一個獨立的別墅,很大的莊園,很大的城堡,佔地幾十畝,有花園,有游泳池,有網球場,表面上是私人住宅,是某個富豪的,是某個億萬富翁的,實際上是理事會的指揮中心,全球樞紐,大腦,心臟。
理事會的核心成員有十二個人,來自全球各地,歐洲、美洲、亞洲,每年開一次會,在貝恩施的總部,討論下一年的計劃和資金分配,分贓,分地盤,分任務。那十二個人,有歐洲人,德國人,法國人,英國人,有美國人,有亞洲人,日本人,新加坡人,中國人,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有錢人,有權人,有勢人,有的是政客,有的是商人,有的是金融家,有的是軍火商。
彼岸計劃是他們籌備了三年的專案,耗資巨大,幾千萬美元,目標是中國的金融中心,上海,最明確的目標就是上海。網路攻擊團隊是僱傭的,從東歐某個國家招來的,俄羅斯的,烏克蘭的,都是駭客高手,曾經攻破過好幾個國家的銀行系統;武裝人員也是僱傭的,從東南亞和中東招來的,敘利亞的,阿富汗的,伊拉克的,菲律賓的,僱傭兵,殺手,亡命徒,都是打過仗見過血的。他們計劃同時發動攻擊,聲東擊西,調虎離山,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壞和恐慌,讓全世界震驚,讓全世界矚目,讓所有人記住這個日子。如果成功,至少會造成上千人死亡,幾百億的經濟損失,社會動盪,人心惶惶,整個國家都會陷入混亂。
陳默聽完,手心全是汗,溼透了,衣服都溼了,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如果不是及時發現,如果不是及時阻止,後果不堪設想,天塌了,地陷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會破碎。
“K是誰?”他問,盯著秦立的眼睛,盯著他的瞳孔,盯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秦立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神秘,很玄妙,像知道什麼秘密。
“K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代號,一個身份,一個面具。誰負責聯絡,誰就是K,流動的,變化的,不固定的。我當過K,山本當過K,還有很多人當過K,死了的,活著的,都當過。K是流動的,是隱藏的,是變化的,是看不見的,你永遠找不到,永遠不知道是誰,永遠抓不著。”他說得很慢,像在教學生。
陳默盯著他,問:“現在的K是誰?現任的,現在的,誰在當?”
秦立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上一任的K是誰,上一屆的,以前的。現在的K,只有理事會核心的幾個人知道,十二個人裡的,那十二個核心。我不在核心,我是外圍核心,是邊緣核心,我不知道,沒資格知道,沒權利知道,他們不會告訴我。”他說得很坦誠,不像撒謊。
陳默又問了一些細節,組織結構,資金流向,人員名單,聯絡方式,接頭暗號,藏身地點,秦立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搖頭,真不知道,真不清楚,真沒接觸過。
審到最後,陳默心裡有底了,大概清楚了,大概明白了,心裡有了譜。理事會雖然龐大,全球網路,遍佈世界,幾百號人,幾千個下線,但不是鐵板一塊,不是無縫的,不是銅牆鐵壁,不是無懈可擊。他們有矛盾,有分歧,有內鬥,有怕死的,有想立功的,有想跑的,有想投降的,有想戴罪立功的。只要一個一個抓,一個一個審,一個一個撬,總能抓到核心,總能撬開嘴,總能找到K。
秦立交代完之後,被押回看守所,單獨關押,重兵看守,二十西小時有人盯著,連吃飯都有人看著。陳默走出審訊室,周斌在外面等他,拄著柺杖,一瘸一拐,腿上還纏著繃帶。
“怎麼樣了?交代了?說了多少?”周斌問,遞給他一瓶水。
陳默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交代了。理事會總部在瑞士,貝恩施,一個小鎮,核心成員十二個人,全球的,各國的。彼岸計劃被粉碎了,但他們還有別的計劃,肯定還有,一定還有,肯定在醞釀別的。”
周斌沉默了一會兒,說:“還得繼續查,沒完沒了,沒頭沒尾,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陳默點點頭:“得繼續查,查到完為止,查到死為止。”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