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晚上,周斌提議喝一頓。
“明天就走了,下次回來不知道啥時候,”周斌說,站在院子裡,看著大家:“今晚喝點,就當壯行。”
老鯊第一個贊成,他本來就好這口,腿傷了之後醫生讓少喝,但管不住自己。老韓也贊成,他胳膊好了,能端杯子了,早就饞酒了。小王小孫他們幾個年輕的,雖然不怎麼能喝,但也湊熱鬧,說行行行,喝點喝點。
陳默沒反對,他也想喝點。這段時間太累了,神經一首繃著,得鬆一鬆。
食堂大師傅炒了幾個菜,紅燒肉、糖醋排骨、炒青菜、花生米,還有一大盆湯。老鯊從宿舍裡拎出兩瓶酒,白的,說是老家帶來的,純糧食酒,勁大。
一幫人坐在桌上,老鯊坐主位,陳默坐他旁邊,周斌坐對面,老韓挨著周斌,其他人隨便坐。老鯊給每人倒了半杯,說今天不拼酒,慢慢喝,聊聊天。
第一杯酒,老鯊舉起來,說:“來,敬咱們這次任務順利,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大家舉杯,碰了一下,喝一口。酒確實勁大,辣嗓子,但嚥下去暖洋洋的。
周斌夾了塊紅燒肉,塞嘴裡嚼著,含糊不清地說:“陳默,你說這次去瑞士,能抓到那倆人不?”
陳默喝了口酒,想了想:“不好說,得看情況。情報上說他們就住幾天,開完會就走。咱們得在他們走之前動手,慢了就跑了。”
老鯊點點頭:“時間緊,任務重。到了那邊得趕緊摸清情況,不能拖。”
老韓在旁邊插嘴:“那酒店安保怎麼樣?有多少人?有槍沒?”
陳默說:“情報上沒說那麼細,得去了才知道。不過那種高階酒店,肯定有保安,但應該不會有重武器。關鍵是咱們不能暴露,不能驚動當地警方,得悄沒聲地把人帶走。”
老鯊說:“那就得靠你了,你英語好,跟老外打交道你上。”
小林在旁邊笑:“老鯊,你英語不是也學了幾個月嗎?怎麼不露兩手?”
老鯊瞪了他一眼:“我那英語,跟老外說話,老外聽不懂,我也聽不懂,還不如不說。”
大家都笑了,笑得前仰後合。老鯊的英語確實是硬傷,學了幾個月,就會幾句簡單的,你好謝謝再見,多一句都費勁。
笑了一陣,周斌又提起以前的事。說那次在金三角,怎麼被坤沙的人追著打,怎麼躲在林子裡幾天幾夜,怎麼差點沒命。說著說著,眼圈有點紅,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想起那些死去的戰友。
“那次死了好幾個人,”周斌說,聲音有點沙啞:“巖多的弟弟,還有那幾個老兄弟,都沒回來。巖多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好久沒聯絡了。”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說:“巖多那邊,應該還好。上次聯絡,他說寨子重建了,比以前還大。他還在幹老本行,不過現在不跟坤沙合作了,換了個地方。”
老鯊嘆了口氣:“巖多這人,夠意思。咱們欠他的。”
老韓說:“欠他的,以後有機會還。”
又是一陣沉默。大家都想起那些日子,那些危險,那些死去的人。
酒過三巡,話越來越多。老鯊講他年輕時候的事,怎麼從農村出來,怎麼當的兵,怎麼轉業當的警察,怎麼跟陳預設識的。老韓講他拆過的那些炸彈,最大的那個,在金融中心地下停車場那次,差點沒跑出來。周斌講他受過的那些傷,最重的那次,子彈打穿大腿,差點殘廢。小王小孫他們幾個年輕的,聽得出神,眼睛都不眨。
陳默沒講太多,就坐在那兒,聽著他們講,偶爾喝口酒。他想起母親,想起那本日記,想起那半句話。那些事,他很少跟別人講,不是不想講,是不知道從哪兒講起。
喝到半夜,兩瓶酒都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老鯊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說要回去睡覺,明天還得趕飛機。周斌扶著他,兩個人歪歪扭扭地走了。老韓也走了,小王小孫他們也走了。食堂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坐在那兒,看著滿桌的空盤子空碗,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站起來,把碗筷收拾了,把桌子擦了,把燈關了,走出食堂。
外面很黑,沒有月亮,只有星星。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星星。那些星星一閃一閃的,像眼睛,像母親的眼睛。他站了很久,首到身上涼透了,才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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