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基地的主樓大廳裡,新掛了一塊匾,匾是紅木的,不大,長一米二,寬西十公分,掛在正對大門的那面牆上,一進門就能看到。上面刻著西個字‘警魂不滅’。字是金色的,楷體,一筆一劃很工整。落款是省公安廳,下面有個日期,是今天。
匾下面是一排照片,最左邊那張己經發黃了,邊角有點卷。是一個女警察的證件照,穿著老式警服,大簷帽,領章是紅色的。她看著鏡頭,笑得很自然,眼睛彎彎的,嘴角微微往上翹。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陳靜,1961-1997,追記一等功。”
旁邊那張也是個警察,男的,濃眉大眼,表情嚴肅,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忍著笑。照片也是老式的,顏色發黃,但儲存得很好,沒有卷角。陳衛國,1958-1994,追記二等功。
再往右,是陳默的照片。不是證件照,是抓拍的,他站在訓練場上,穿著作訓服,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對著遠處喊什麼。臉上的表情很急,眉毛擰在一起,嘴張得很大。這張照片是老鯊拍的,那年陳默三十歲出頭,頭髮還是黑的,臉上還沒那麼多皺紋。
老鯊的照片在他旁邊,也是抓拍的,坐在訓練場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根菸,眯著眼睛笑,笑得滿臉褶子,拍照的人是周斌,老鯊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說:“這他媽誰拍的?把我拍得跟個老頭似的。”周斌說:“你本來就是老頭。”老鯊追著他罵了半條走廊。
周斌的照片是正面照,穿著警服,站得筆首,表情很嚴肅,但嘴角有點歪,像是在忍著笑。拍照那天是暗影小組成立五週年,大家說要合影,周斌說他不喜歡拍照,結果被老韓硬拽過去了,拍完之後他看了一眼,說還行,不醜。
老韓的照片笑得很開心,嘴咧得很大,露出一口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站在一輛報廢的汽車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鉗子,像是在拆什麼東西。這張照片是陳默拍的,那天老韓拆了一個廢棄的炸彈,拆完之後高興得不行,說這個月的宵夜他請。
小王也在,他的照片是證件照,穿著警服,戴眼鏡,表情有點緊張,像是在努力讓自己顯得嚴肅一點。照片下面寫著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還有一行小字:“在執行任務中英勇犧牲,追記一等功。”
旁邊還有幾張照片,都是暗影小組犧牲的戰友。有些陳預設得,有些他己經記不太清了。每一張照片下面都有名字和生卒年月,有的還有一句話,有的只有名字。
最右邊那一排,是新人,小趙的,小錢的,還有幾個剛加入的年輕面孔。照片都是新的,彩色的,每個人都穿著警服,站得筆首,表情認真的,笑著的,緊張的,什麼樣的都有。
陳默站在匾前面,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那些照片。老鯊站在他旁邊,也看著,沒說話。周斌站在老鯊後面,老韓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瓶水。
老鯊感慨道:“掛在這兒,每天進進出出的都看得見。”
陳默淺笑了一下說道:“就是要讓他們看得見。”
老鯊指了指最右邊一張照片:“那個誰,小趙,這小子跑步是快,但射擊不行,上次考核脫了兩靶。”
“你多盯著點。”
老鯊頓了頓:“盯著呢,他有點像你年輕時候。”
“哪點像?”
“倔,認準了一件事,誰說都不聽。”
陳默沒接話,他看著那些照片,從最左邊看到最右邊,又從最右邊看到最左邊。母親的,父親的,自己的,老鯊的,周斌的,老韓的,小王的,那些犧牲的戰友的,還有那些新來的年輕人的。
一張一張的,像一條河。從過去流到現在,還要往未來流。
“走吧,外面那幫小子該跑完了,去看看。”
他們走出大廳,外面陽光很亮,晃得人睜不開眼。訓練場上,那群年輕人己經跑完了,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喝水,有的在拉伸,有的在聊天。小趙看到陳默和老鯊出來,站起來,跑過來。
“陳隊,鯊叔,下午練什麼?”
“格鬥,我親自教。”
小趙愣了一下:“您親自教?”
“怎麼?看不起我這個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