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替她揭開了那層面紗。
眼紗隨風飄落,一張絕世容顏完整展露在風雪星光之下。眉如遠山含黛,瞳仁是極淡的藍灰色,似冰封千里的寒潭。鼻樑高挺如山巒,唇色淡薄如櫻瓣。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頰邊一顆極淡的硃砂痣,在月色下若隱若現。
她怔住了。他也怔住了。
兩個人在風雪中對視,隔了三步,隔了十幾年的星象之學與三千年的宇宙認知。但月神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看星空的方式,再也不會和以前一樣了。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然後轟然炸開了鍋。
金陵城的茶樓裡,說書先生首接從臺上蹦了起來,手裡驚堂木砸在桌上,茶碗震得叮噹亂跳:“兩千億顆太陽!銀河系裡有兩千億顆太陽!月亮自己不發光,反射的是太陽光!金星是濃雲包裹的岩石!北極星會變!趙王殿下這是把全天下星象典籍都給掀了!”
底下有人扯著嗓子喊:“月神的面紗被風吹掉了!你們看見沒!是風替趙王殿下揭的!她自己沒按住!連天都在幫趙王殿下!”
“她摘了面紗也沒戴回去!就那麼讓他看著!月神淪陷了!徹底淪陷了!”
涼州官道上,八百大漠龍騎仰頭望著天幕,一個個張大了嘴。鐵圖撓了撓後腦勺,虯髯大漢的臉上滿是困惑和崇拜混在一起的複雜表情:“月亮自己不發光,反射的是太陽光?殿下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我跟了殿下十幾年,還是跟不上他的趟。”
旁邊老卒拍了拍他肩膀:“鐵統領,你要是能跟上殿下的趟,你就是趙王了。”
鐵圖哈哈大笑:“說得對!咱就是個大老粗,跟著殿下打仗就行!這些星星月亮的,讓殿下和月神去琢磨!”
馬車裡,江玉燕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桃花眼裡滿是崇拜和驕傲,咬著嘴唇憋了半天終於噗嗤一聲笑出來:“王爺,你連月亮背面都知道。以後我要是睡不著,你也給我講講月亮好不好?”
石觀音靠在車壁上,桃花眼半闔著,慵懶的聲音從車簾裡飄出來:“你不是會殺人嗎,還聽什麼月亮。”
江玉燕回頭白了她一眼:“會殺人就不能聽月亮了?又不衝突。再說,你不也在聽。”
石觀音嘴角勾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趙敏策馬走在馬車旁,蜜色的面容上露出了一絲笑意,轉頭對著旁邊的楊不悔說:“你信不信,王爺要是開個天文課,全天下的陰陽家都得破產。”
楊不悔圓圓的鹿眼裡滿是困惑:“什麼是破產?”
趙敏彎了彎嘴角:“就是沒飯吃了。”
楊不悔咯咯笑了起來,趴在車窗上對著朱柍的背影大喊:“王爺王爺!趙姐姐說你開個天文課,陰陽家都得破產!”
小昭輕輕拉她袖子,湛藍色的眼眸裡滿是無奈:“不悔,別瞎喊。”
楊不悔撇了撇嘴,又把頭縮了回去。
曲無容依舊騎在馬上,素白色的窄袖勁裝洗得發白。她沒有說話,但望著朱柍背影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
馬車最深處,初代驚鯢戈夜抬頭望著天幕,嘴唇動了動:“他連月亮背面都知道。咱們在羅網待了那麼多年,自以為無所不知,不過是井底之蛙。”
田言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娘,他推翻的不只是積氣的說法。他推翻的是整個陰陽家的根基。一個人,一句話,動搖了屹立了幾百年的學派。這樣的人,趙高拿什麼跟他對抗?”
戈夜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女兒的手。
金陵奉天殿裡,朱元璋靠在龍椅上笑得前仰後合:“好!好一個‘典籍是人寫的,星空不是’!咱老九這張嘴,比他的長生劍還利!陰陽家幾百年星象,讓老九幾句話給掀了桌子!”
朱標眼底滿是震撼:“爹,老九不是在跟月神談情說愛。他是在用她聽得懂的語言告訴她,她畢生所學,只是宇宙中極小極小的一部分。兩千億顆太陽,幾千億個星系,月亮反射太陽光,北極星會變——每一條都足以讓全天下的星象師跪下。而老九,一口氣全說了。”
朱棣攥著拳頭,激動得滿臉通紅:“九弟!你連天都能重新解釋,這天下還有什麼你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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