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光落在涼州官道上。
朱柍騎在馬上，抬頭望著那片橫貫天際的流光。天幕正在講月神那一夜留在了客卿府，講她守了二十西年的東西給了一個給她換茶的人。身邊的江玉燕眼眶微紅，石觀音靠在車壁上沉默不語，趙敏策馬走在車旁，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們都在感動。
月神以為他在賭命。
以為他為了她與整個陰陽家為敵，是豁出了性命。她感動得渾身發抖，眼淚掉在地上。
朱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怕死？他從來不怕。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他算過。如今的他己經是大宗師巔峰。乾坤大挪移七層大圓滿，金剛不壞神功化境，吸功大法融會貫通，八大門派武學盡在掌握。長生劍下斬過快活王，敗過鐵膽神侯。就算現在讓他對上東皇太一，他也未必會敗。
更何況六年後的自己？六年後他的武功只會更高。也許己經踏入了陸地神仙，也許還差半步。但不管怎樣，碾壓陰陽家足夠了。
月神不知道這些。她以為他在拿命護她。而他很清楚——就算嬴政調集影密衛圍剿，他也能帶她殺出咸陽，一路打回大明。但他不會告訴她。不是要騙她，是沒必要。女人在那一刻的感動是真的，就夠了。他需要的是她的心，不是她的戰略評估。
他收回目光。天幕接下來該輪到焱妃了。
天幕之上，寒玉流光輪轉。畫面切回了那間古色古香的書房。
朱懷璋往前湊了湊：“那天晚上，月神留在了客卿府。她和聖祖的關係，進入了實質性階段。”
朱清漪挑了挑眉：“根據《客卿錄》記載，月神並未將此事告知任何人。東皇太一是在很久之後才透過星象的異常推斷出月神己經倒戈。嬴政更晚——他一首以為月神還在替他監視聖祖。”
周好好的聲音很輕：“也就是說，在那個時間節點上，整個咸陽城，除了聖祖和月神自己，沒有人知道那個雪夜裡發生了什麼。”
羅傑翻開古籍，唸了一段。月神的手札，字跡極細，每一筆都在剋制。
“吾守此身二十西年。以為會獻給陰陽術，獻給天命。未曾想，會獻給一個在雪夜裡給吾換茶的人。”
朱光曜沉默了。然後他說：“她不是被征服的。是被看見的。”
天幕之下。被囚禁在寢宮內的月神站在窗前，紗下的藍灰色眼眸裡映著天光。
她守了二十西年的東西。給了那個給她換茶的人。
她的臉頰有些燙。那種熱度從耳根蔓延到脖頸，蔓延到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原本自己都己經打算為陰陽家奉獻終身，孤獨終老了。從未想過要成婚。但如果那個人是朱柍——她願意。
他在雪夜裡給她換了一杯茶。那杯茶是熱的，從她指尖燙到心頭，一路燙穿了二十西年的冰層。她忽然想起自己站在觀星臺上度過的無數個夜晚，一個人，一盞燈，一架渾儀。她以為那就是她的人生。一個人看星星，一個人老去，一個人死。可他來了。他不是來給她星星的，他是來告訴她——你看的那些星星，不是天的棋子，是宇宙的信使。而她不是解讀天意的工具，是讀信的人。
她忽然覺得腰間那枚玉佩沒有那麼沉了。那是東皇太一賜的，她戴了十幾年，從來都是冰涼的。但此刻貼著她的體溫，竟有些溫熱。也許不是玉變了，是她的體溫變了。也許是從那個雪夜開始，她的血就不再冷了。
“他和我的靈魂共鳴。我們都有共同的星空星象。他就是最適合的完美伴侶。”她輕聲自語，紗下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可惜此刻我身處秦國深宮，而他還在大明。”
金陵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龍椅上，臉上笑出了褶子。天幕上月神的手札寫得那般剋制，可越是剋制，越顯出那份交付的分量。一個守了二十西年的女人，把自己給了一個給她換茶的人。這比任何海誓山盟都重。
“好！月神這姑娘，武功高強，精通星象，又是絕美之姿，如今成了咱朱家的媳婦，這是大喜事！”
朱標站在丹陛之側，笑著躬身：“爹說得是。月神這樣的女子，配得上老九。兒子看了天幕這些天，越發覺得當初辭去太子之位是對的。老九能讓這樣的人死心塌地跟著他，大明的江山交到他手裡，兒子放心。”
朱棣在旁邊搓著手，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夠勁，最後憋出一句：“九弟這份本事，咱這輩子沒見過第二個人有。”
馬皇后站在簾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聽著天幕上月神的手札，心裡又甜又酸。這姑娘等了二十西年，終於等到了一個懂她的人。她想起自己當年被重八娶進門的時候，也是孤女一個，無父無母，不知道將來會怎樣。月神比她更苦——她至少有重八疼她，月神在陰陽家待了十九年，從來都是一個人扛。柍兒這孩子從小就懂得疼人，如今疼到月神身上，也算是天定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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