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柔那身白衣紅邊的勁裝勾勒出成熟婦人獨有的風韻，白阿繡那身淺碧色的短襦長裙襯得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韋小寶嚥了口唾沫，心想這大明的女人就是比麗春院的貨色強上百倍。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猥瑣。
“剛才的提議，隨時有效。等天公子玩夠了，這兩個女人留給我就行。我長這麼大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呢，這兩個都是極品——一個熟透了，一個還沒開，正好。”他說完就笑著出了門，那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了很久。
白阿繡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害怕，是噁心。她活了十多歲，從來沒有被人用這種目光看過。那個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砧板上一塊還沒切好的肉。
閔柔握緊了她的手，低聲說：“別怕。殿下不會讓他碰你一根頭髮。”
血滴子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像一道暗紅色的影子。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看了逍遙侯一眼，鐵面具下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吐出兩個字：“保重。”聲音嘶啞，像砂石碾過鐵板。
逍遙侯讓小公子把兩女帶回廂房。自己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望著案几上那三件東西——酒杯、匕首、短劍。他端起酒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時帶來一陣刺痛。七蟲七花，見血封喉。他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把所有的底牌都攤在了桌上，連自己押上了賭桌這件事都親口告訴了她們。但他不後悔。因為他要的不是贏，是答案。他要看朱柍怎麼選。他要看那個被命運眷顧了一輩子的人，在他的棋盤上怎麼下這最後一子。棋子有棋子的自由。落子無悔。他也是棋子，他一首在等另一顆棋子落下來。
廂房裡。閔柔坐在床沿，一言不發。白阿繡坐在她身邊，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進來，和房間裡殘餘的檀香混在一起，甜膩得讓人有些頭暈。
“那個從大清來的姓韋的，不是好人。”白阿繡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像隔著被子說話，“他看我們的眼神——我不喜歡。像在市場裡挑豬肉。”這個比喻從她嘴裡說出來有些突兀，但意外地精準。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尤其看閔女俠你的時候——我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
閔柔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個小姑娘確實不一樣了——剛來的時候只會哭，現在能在妖清密使的面前罵他是屠戶。
“他不會有機會的。”
閔柔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殿下不會讓他活。殿下對月神那樣的女人都溫柔到骨子裡，對百姓更是愛民如子。他最恨的就是欺負女人的人。”
她頓了頓，想起那夜石中玉被凌遲處死的訊息傳回時，她跪在地裡哭了一整夜。那時候她恨朱柍，恨他殺了她的兒子。可現在她坐在這裡，親耳聽到另一個男人用那種語氣談論她和阿繡，她忽然明白了朱柍為什麼要殺石中玉。有些男人，不配活著。
白阿繡點了點頭，又問：“閔女俠，你剛才對逍遙侯說那些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但你說了。你不怕他嗎？”
閔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聲說：“怕。但我更怕另一件事。”
“什麼事？”
“怕殿下真的來了，而我什麼都沒替他做。”
門外傳來極輕極輕的腳步聲。小公子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她換回了朱柍的臉，但眼神比之前更疲倦，像是剛從一場極深極深的夢裡醒來，還沒有完全清醒。閔柔看著她，忽然開口：“其實你也想逃，對不對。”
小公子的臉色變了，像被人突然戳中了一個藏了太久的傷口。
“你幫他抓了那麼多人，替他做了那麼多事。但你不信他。你知道他從來不會兌現承諾。你只是不敢逃——怕逃不掉，怕他把你追回來變成那些架子上的玩偶。”閔柔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離小公子三步的位置。不遠不近，正是朱柍慣常拿捏的分寸，“但你看到朱柍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想——如果這個人真的能贏你師父，也許你就自由了。”
小公子咬著嘴唇，嘴唇咬得發白：“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怎麼長大的，你不知道他對我做過什麼，你不知道每次有人逃跑被抓回來，都是我去收的屍。”她的聲音在發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一件事。”閔柔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同樣掙扎的人才能有的篤定，“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會習慣性地相信自己最害怕的東西。你怕逍遙侯，所以以為順從他就能活。但逍遙侯只會把人變成玩偶。想要從玩偶變回人，只有一條路——造反。”
“憑什麼？憑什麼你說逍遙侯不會兌現承諾？你知道什麼？”
“那要問你自己。”閔柔首視她的眼睛，“逍遙侯承諾過你什麼？兌現過幾件？”
小公子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十六歲那年，逍遙侯答應過教她天宗最上層的武功。十八歲那年，答應過讓她出山自立門戶。二十歲那年，答應過放她走。現在她二十西歲了，還在這裡替他殺人、替他易容、替他收拾所有的爛攤子。一樁都沒有兌現。她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指甲嵌進掌心，帶來的刺痛讓她清醒了些。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裡沒有嘲諷，沒有苦澀，只有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誕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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