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年的西域秋夜,風捲著戈壁的細沙,拍在萬馬堂的飛簷上,銅鈴輕響,卻壓不住堂內蒸騰的暖香與笑語。
黑檀長案沿牆排開,銅鍋裡的羊湯滾得咕嘟作響,白汽裹著肉香往上漫,纏上懸在九天之上的天幕。
那方橫貫了整個綜武世界的天幕,寒玉般懸在墨色夜空裡,光色溫柔,卻重得壓得七朝山河都屏息凝神。
它從未暗過。
從上一期昭默妃小昭與黛妃的生平落幕,到此刻,不過是一頓晚膳的功夫,連案上的熱茶都還冒著白汽。
主位上的少年玄袍披身,領口袖沿滾著一圈白狐毛,正是大明洪武皇帝第九子,趙王朱柍。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長生劍的天蠶絲劍穗,雪白雪白的穗子在骨節分明的指間繞了兩圈,又鬆開來。
十六歲的少年,眉眼是老朱家少有的溫潤輪廓,眼尾卻挑著藏不住的鋒銳,像收了鞘的神兵,看著平和,拔出來便能斬碎山河。
他左手邊坐著徐妙雲,月白繡蘭草的襦裙,正垂著眼替他佈菜,竹筷夾起燉得酥爛的羊肉,輕輕落進他面前的白瓷碟裡。
眼尾的笑意藏不住,天幕裡的榮光還未散盡,她周身的氣度依舊從容大氣,是這萬馬堂裡定海神針一般的存在。
朱柍右手邊,小昭一身淺藍襦裙,正低著頭認認真真剝葡萄,瑩白指尖捏著紫瑩瑩的果皮,輕輕一捻,飽滿果肉便落進白玉小碗裡。
湛藍色的眼眸抬起來時,只裝得下眼前的少年,滿是孺慕與歡喜。
斜對面的楊不悔咬著筷子,正和慕容九說笑,圓圓的鹿眼裡滿是雀躍,一身鵝黃羅裙,一動便有金鈴輕響,鮮活得像戈壁灘上的朝陽。
石觀音就挨著朱柍身側,一身紅裙豔得像火,卻斂了所有鋒芒,低眉順眼地替他添著熱茶。
青瓷茶杯遞過去時,她指尖微微蜷著,生怕燙著了他。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叱吒西域的女魔頭,會像最溫順的婢女一般,做著端茶遞水的瑣事。她的眼裡心裡,此刻只裝得下這一個人,連天幕裡演了什麼,都只分了半分心思去看。
江玉燕坐在石觀音對面,鵝黃衣裙襯得她嬌俏的眉眼多了幾分厲色,正替朱柍擋著侍女遞來的酒,嬌嗔著勸他少飲些,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依戀與狠厲。
滿室暖融融的,女眷們的說笑聲,銅鍋的沸騰聲,混著窗外的風聲,成了這秋夜裡最安穩的光景。
眾人一邊用膳,一邊抬眼望著天幕,時不時說笑兩句,目光從未離開過那方懸在九天的寒玉。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獵豹踏雪,沒有半分多餘的聲響,卻帶著久經沙場的殺伐氣。
來人是範遙,明教光明右使,一張毀了容的臉在燈火下看著駭人,躬身行禮時卻恭謹到了極致。
跟在他身後的,是西大密探的段天涯、歸海一刀、上官海棠,還有一身黑衣、手按黑刀的傅紅雪。
幾人齊齊躬身,甲冑上還帶著未散的血腥氣,顯然是剛從搏殺的現場回來。
“王爺。”範遙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堂。
朱柍抬了抬眼,指尖依舊捻著那截劍穗,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說。”
“回王爺,今夜有三十七名江湖宵小,藉著夜色分三路潛伏進萬馬堂,意圖行刺王爺。”
範遙躬身回話,眼底帶著冷冽的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