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醫師診脈的過程中，他微微垂著頭，指尖莫名用了些力，壓在柳婉寧腕間的那三根手指比平日裡沉了幾分，想要診得更清楚些。
柳婉寧瞧著許醫師那副如臨大敵的謹慎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愧疚，畢竟她並不是真的不適，方才在畫舫上那一幕，不過是借了三分暈船七分演技罷了：“剛剛還覺得頭暈，下了畫舫便好了不少……”
她的話尚未說盡，許醫師便己明白了其中關竅，明顯鬆了一口氣，將手指從她腕上收了回來，語氣也輕快了幾分：“難怪。姑娘脈象平和，並無大礙。想來是在畫舫上待得久了，有些暈船，歇息片刻便好。”
韓曄那顆懸了許久的心這才終於落回了原處，卻仍忍不住低聲責備了一句：“好端端的怎麼暈船了呢？日後別再想著遊湖了。”
柳婉寧垂眸，乖巧地點了點頭，一副知錯就改的模樣。
見她這副樣子，韓曄又不忍心再說下去，遂命人去準備晚膳。
用膳期間，韓曄坐在柳婉寧對面，瞧著她一勺一勺地將那碗雞絲粥送入口中，心中不由得寬慰了不少。
這幾日她的胃口明顯好轉，不再像先前那般吃什麼吐什麼，嘔吐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如今她甚至能看著他吃下飯去了，他是不是可以奢望，她對他的態度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好轉。
晚膳過後，韓曄動了想要留下的心思。可轉念一想，她對她的態度好不容易才有所緩和，若他貿然得寸進尺，萬一她又像先前那般將剛吃下去的東西盡數吐出來，豈不是前功盡棄。
念及此處，他將那念頭強壓在心底，不情願地站起身來：“今日折騰了許久，早些歇息，我明日再來瞧你。”
柳婉寧卻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韓曄，今日那遊船晃得我頭暈……”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韓曄己重新在她身側坐了下來，眉心那道豎紋瞬間又蹙了起來，語氣裡滿是緊張：“還難受？讓許醫師再來瞧瞧？”
柳婉寧搖了搖頭，順勢將頭靠在他的肩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我就是心慌，你陪著我，好不好？”
韓曄心中一緊，想起今日在畫舫上發生的那一幕。她抵在他胸前的手，她皺著眉抗拒的神情，便知今夜是不可能如願的。
可他仍忍不住期盼，哪怕只是抱著她入睡，哪怕只是在她身側躺一整夜，什麼也不做，也是好的。
“你的意思……”他幾乎下意識地想要確認，這是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般。
柳婉寧卻忽然坐首了身子，將靠在他肩上的頭收了回來，連那隻拽著他衣袖的手也鬆開了。
她偏過頭不再看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沒什麼意思，你若不想宿在這裡，那便算了。春棠……”
春棠應聲剛要上前，卻見韓曄己一把握住了柳婉寧的手，眼睛此刻亮得驚人，臉上帶著幾分近乎討好的急切笑意：“不能算了，我自然是願意的。”
柳婉寧不再吱聲。
春棠與侍女們垂著頭侍奉二位主子洗漱歇下，這才魚貫退了出去。只有春棠在闔上門的前一瞬，看了自家姑娘兩眼。
她看見姑娘靠在公子懷中，公子正低著頭替她攏好被角，那副畫面看起來溫情脈脈，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她的心忍不住揪了起來，為了大局，姑娘當真是委屈了自己。
夜幕漸深，月光泛著窗外積雪的冷光，透過薄薄的窗戶紙，輕柔地落在房內的榻上。
韓曄將柳婉寧攬在懷中，手指卻不安分地想要往某處探去。
柳婉寧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聲音卻刻意放得婉轉如黃鶯，帶著幾分欲說還休的睏意：“我困了。”
黑暗中過了許久，才傳來韓曄極輕極低的回應：“好。我不擾你，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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