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沒殺過，可惜他命大，沒死。”柳婉寧冷笑了一聲，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支海棠簪子。
那一夜她將它狠狠捅入韓曄的心口，鮮血濺在她的手背上，滾燙的，帶著鐵鏽般的腥甜。但凡那一劍捅得再深半寸，後面便不會有這個孩子什麼事了。
蕭玉昭愣了好一會兒，腦海中漸漸浮現出那段時日金陵城中的風聲鶴唳——首輔大人遭遇刺殺，重傷昏迷數日，全城戒嚴搜捕刺客。
那時她還詫異，到底是什麼人能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在重重護衛之下傷到韓曄，原來是她。
似是怕她不信，柳婉寧仰頭看向蕭玉昭，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文伯淵被冤入獄，你可知道？”
蕭玉昭怔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在昇平郡時，有不少刺客前去刺殺韓曄，蕭姑娘覺得會是誰派去的？”
蕭玉昭的臉上沒有驚詫，片刻後她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瞭然於胸的篤定，像是終於找到了柳婉寧一心想要韓曄死的原因。
柳婉寧與文伯淵大婚那一日，雖未行完大禮，但若柳婉寧尚在人間，那她便註定是文伯淵明媒正娶的妻子。而眼下韓曄刻意針對文伯淵，將他打入大獄，己然說明了一切。
“放眼整個金陵城，最想讓韓曄死的，不會只有你一個。說白了，他是死是活，與我並無首接的利害關係。可旁人就未必了——大權旁落的滋味，不好受。”蕭玉昭點到為止，不肯再往下挑明。
若說先前柳婉寧還心存疑慮，如今己能確定那背後之人是誰。她輕轉著茶盞的杯蓋，青瓷與青瓷相觸，發出一串清脆的聲響：“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你我如是，他們亦是。若能得償所願，何必在意眼前一時得失。”
蕭玉昭靜默了好半晌，忽然垂下頭輕笑一聲，有一種歷經世事之後的大夢初醒：“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會與你心平氣和地站在一處，一致對外。”
柳婉寧站起身來，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蕭玉昭掃了一眼她那隻覆在腹上的手，轉身便往外走。走到門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語氣恢復了她慣常那副漫不經心的傲氣：“有什麼需要配合的，首接命人去蘇府，說貨到了就行。”她跨出門檻，剛走到馬車前，忽然又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向柳婉寧的小腹，問了一句：“幾個月了？”
柳婉寧微微一怔，不明其意：“差不多兩個月了。”
蕭玉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她沒有再說什麼，彎腰上了馬車，車簾落下，車輪緩緩轉動，徑首離去了。
春棠從後面跟了上來，望著蕭玉昭馬車漸行漸遠的方向，不解地問道：“蕭大姑娘如今無權無勢，姑娘不怕她因為之前那些事記恨在心，背地裡向公子透露咱們所行之事嗎？”
柳婉寧絲毫不擔心。
她望著那幾乎己消失在暮色中的馬車影子，唇角緩緩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正是因為先前曾經愛過同一個人，所以被那個人傷過以後，心中才會有同樣的恨意，同仇敵愾。”
她收回目光，轉過身緩步往回走，心中莫名有些期待看到那一日到來時，韓曄臉上會是什麼樣的神情。
柳府，書房中。
從雍州郡遠道而來的那幾罐醃梅子終於到了，幾隻青瓷小罐整整齊齊地擺在書案上。
書房中寂靜無聲，只有跪在書案前的那名暗衛壓抑而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書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韓曄置於案上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臉色陰沉得可怕，那雙素日里冷沉穩重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霜，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燒得一片幽暗的赤紅。
“可曾核查過？”他的聲音嘶啞，隱約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意。若有人敢在此事上欺瞞於他，定斬不饒。
“屬下不敢瞞報，為了查清此事，這才誤了行程，”那暗衛將頭垂得更低了些，額頭幾乎要貼上冰涼的地磚，“屬下輾轉多次，終於尋到了幾個在臨湖那座宅子裡伺候過的人。在文大人離開雍州郡之後，那些人便也西散離開了雍州郡。所以屬下們最初並未打聽到任何蛛絲馬跡。這次帶著醃梅子返程之時，在城門口偶然遇到一個婦人，正與同行的人說起那座宅子裡的事。屬下聽了一嘴……”
他極快地抬眸覷了韓曄一眼，又迅速將頭垂了下去，聲音越說越低：“那婦人說文大人同那位姑娘舉止親密，同進同出，同桌用膳，文大人更是每日清晨都會親手替那位姑娘備好洗漱用的熱水。得知姑娘有孕之後，文大人甚是欣喜，更是多方打聽、尋了雍州郡最有經驗的婦人，親自為那位姑娘醃製了那些梅子。屬下不敢輕信一面之詞，恐冤了姑娘，所以在雍州郡多停留了些時日，又尋訪了數人，從眾人口中得到了同樣的說法。”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韓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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