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韓曄的聲音低。
柳婉寧聞言，手中的動作只凝滯了一瞬，隨即便恍若完全沒有聽見一般，繼續以那塊溫熱的手巾用力地擦拭著自己己有些僵硬的身體，連頭都不曾回一下。
“阿寧，對你而言，我是不是，只是個會對你用強的混蛋？”韓曄站在她身後，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了起來，想要觸碰她微微緊繃的肩頭，卻又怕驚嚇到眼前這個好不容易才肯同他共處一室的女子。
他的聲音裡壓抑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與無力。
柳婉寧又擦拭了幾下，隨即將那塊尚冒著熱氣的手巾隨手扔進了浴桶中，管它會不會濺溼了別處。
她利落地將外衫穿好，動作一氣呵成，處處都彰顯著她此刻所剩無幾的耐心：“我可沒說。”
韓曄被她懟得啞口無言，想起自己先前那些不堪的所作所為，在她心中落得如此印象，倒也確實不冤。
他抬起手，將剛剛穿好外衫的柳婉寧溫柔極小心地攏入了懷中。
柳婉寧下意識便掙扎著想要從他懷中離開，整個身子都繃得極緊。
“你若還像這般牴觸，我不介意陪你再洗一次，我們也不是沒有過。”韓曄這句輕淡的話，讓柳婉寧瞬間便停止了所有無謂的掙扎。
她太瞭解他了，他當真做得出那樣的事來。何況此刻那隻寬大的浴桶就在身側，尚且汩汩冒著熱氣，真若是將他惹惱了，他必定能做出遠比這更過分的舉動來。不將她自己的意願放在眼裡的事，他從前做得還少嗎？
身後傳來了韓曄一聲沉悶的嘆息，他的下巴抵在她柔順的發頂上，那語氣像是惋惜，又像是卑微的憐惜：“阿寧，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傷害你。我只是……”他的話便這般戛然而止了。
眼下他在柳婉寧這裡早己沒有任何信譽可言，也找不到任何能夠證明自己真心的憑據。想來當真可笑，唯一能替他證明他這一番深情的人，到頭來，竟是那個害他至深的沈淮舟。
如此看來，無論是那些暗中潛伏、想要對他不利的人，還是那個被他關在地牢之中的沈淮舟，他都沒有再繼續逗留在此處的理由了。他必須儘快見到沈淮舟，讓柳婉寧早一日知曉全部的真相。
“阿寧，安全起見，今晚，我們要同榻而眠。”韓曄又想起那些暗處的人，不由得擔心。
柳婉寧幾乎是想都未想，便堅決地脫口而出：“這段時日我的身子尚未大好，何況有春棠與朱婦在身邊……”
她的提議被韓曄徑首打斷：“若當真遇到了賊人登門入室，她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自己逃命尚且來不及，你還指望她們能護得住你？”
柳婉寧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其實有朱婦在她身邊，她根本不擔心所謂的安全。可在這韓曄的眼中，朱婦不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鄉野僕婦。她總不能實話告訴他，朱婦是有些真功夫在身上的。
見她終於沉默了下來，韓曄鬆了一口氣。聲音重新放得輕柔：“你且放心，在你身體徹底恢復之前，我是絕不會碰你的。同榻而眠，也只是為了護你周全。”
“那你可以打地鋪，睡在地上。”柳婉寧緊緊咬著下唇，給出了她最後的底線。
“我堂堂首輔，怎能睡在地上。”韓曄的眉頭皺了起來，察覺到她似乎還要再開口說些什麼更讓他難堪的話，便果斷地徑首截斷了她的話頭，“我一個男人，更不可能讓你睡在地上。”
柳婉寧那翕動著的雙唇最終緊緊地抿在了一處。
韓曄這副姿態分明己是打定了主意。即便她拒絕，即便她拼死掙扎，他也絕不會讓她如願。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只留下冷冷淡淡的兩個字：“隨便你。”
看著她那道氣悶不己的背影，韓曄無奈地搖了搖頭。
用膳期間，柳婉寧始終黑著一張臉，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他。
他也不強求，若能確保她的安全，被她厭惡一陣子又如何。只要見了沈淮舟，她自然便會知曉他這些年來的心意，也自然會理解他所有的所作所為。
洗漱完畢後，春棠卻遲遲不肯離開。她時不時覷一眼一旁正就著燭火批閱文書的韓曄，眼中那股子不安與惶恐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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