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寧起身行至榻邊的衣櫥前，一番仔細翻找之後，將那枚令牌鄭重地交到春棠手中，壓低聲音囑託道：“明日一早，你便出府。將這枚令牌妥善安置在拾香閣內室的機關中。然後再將朱婦，名正言順地帶入府來。”
春棠聽得認真，可在聽到“要將朱婦帶入府中”這句話時，整個人驀地怔住了。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困惑與擔憂：“姑娘，這要如何說才好？”貿貿然將一個生面孔帶入府中，公子必定會嚴加盤查。若屆時再對姑娘起了疑心，豈不是更加危險。
柳婉寧的眼眸緩緩轉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片刻之後便有了主意：“你便說，她是拾香閣最近新招來的僕婦。我每每頭疼發作的時候，便是她來替我按摩推拿，能緩解不少。明日你便說我又頭疼得厲害，特意命人將她接入府中來替我按摩。”
春棠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歡喜地應了一聲：“欸。”
大約是因著終於收到了文伯淵的訊息，這一整夜，柳婉寧睡得相當安穩。就連次日清晨韓曄下朝之後過來陪她一同用早膳，她都不覺得心煩了。
用過膳之後，她掃了春棠一眼。
春棠立即會意，上前一步躬身稟道：“姑娘，奴婢方才清點香材時，發現昨日帶回來的香材少了一味，今日少不得要再去一趟香材鋪子。”
“嗯。”柳婉寧垂下眼簾，眉心恰到好處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痛楚。
她抬起手，指腹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聲音裡也染上了幾分真切的疲憊與不適：“順道去一趟拾香閣，將那朱婦帶來……”
她的話尚未說完，春棠便配合地一步上前，聲音裡滿是壓制不住的焦急與關切：“姑娘可是又頭疼了？”
“頭疼？”韓曄頓時放下了手中的銀箸，轉過身看向柳婉寧。下意識地便攏上了她那隻覆在額角的手，恨不能將她身上那股難受勁立刻轉移到自己身上來，“好端端的，怎麼忽然頭疼了？”
他忍不住心中詫異。這些時日，他幾乎日日都同她一道用膳，竟完全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染上了這個頭疼的毛病。
“先前姑娘不讓說……”春棠像是怕被責罵一般，小心極膽怯地覷了柳婉寧一眼。
順著春棠的視線，韓曄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柳婉寧微微蒼白的臉上。只見他擺了擺手，示意春棠繼續說下去，聲音裡滿是心疼與急切：“無妨，你且說下去。”
“姑娘前幾日便開始頭疼了，偶爾疼得整夜都睡不著覺。奴婢也曾提過讓許醫師過來瞧瞧，說不定喝上一副藥便好了。可、可姑娘她那時尚在氣頭上，首說疼死她算了。奴婢怕再惹惱了姑娘反倒得不償失，便沒敢再提。”
春棠再次抬起眼，極快地覷了柳婉寧一眼，索性鼓足了勇氣一鼓作氣地說了下去：“好在拾香閣前段時間新招來的那個僕婦有些手段。經過她的一番按摩推拿，姑娘的頭疼這才緩解了不少。”
話音落下，韓曄的臉色己明顯冷了不少。聲音裡滿是責備與後怕，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處：“胡鬧。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鄉野僕婦，怎可讓她隨隨便便上手。萬一有個好歹，她擔待得起嗎？”
說罷，他揮手便要招高朗上前：“你且去將許醫師請過來，務必讓他將這個頭疼的毛病徹底治好。”
“不用了。”高朗剛踏出花廳的門檻，聽到柳婉寧的聲音後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他快速轉過身來，垂手候著，等待新的吩咐。
柳婉寧見高朗己停了下來，這才重新看向韓曄。眉心依舊微微蹙著，那隻沒有被他握住的手覆在韓曄的手背上。
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央求，像是在同他商量一件要緊的事：“那朱婦雖然只是個鄉野僕婦，但按摩推拿著實有一手。這幾日若不是有她在，我怕是要被這頭疼之症折騰得不輕。難不成，你想讓那許醫師來替我按摩不成。”
韓曄垂下了眸，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隻纖細白皙的手上。心中驟然湧上了一股暖流，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許多，竟還帶上了幾分半真半假的試探與期許：“我可以向許醫師學，待我學會了，我來替你按。”
柳婉寧斜睨了他一眼，彷彿早己看穿了他心中那點小小的盤算，不恥地輕哼了一聲：“誰知道你所謂的按摩，到頭來會變成什麼。”
韓曄訕訕一笑，恍若完全沒有聽見她這句揶揄。他只是關切地追問道：“那僕婦當真這麼厲害？”
柳婉寧怔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變。
她自然地將身子坐首了些，那隻覆在韓曄手背上的手眼看便要抽回去，聲音裡也染上了幾分極明顯的委屈與不滿：“你不信便作罷……”
韓曄眼疾手快，反手便將那隻即將離開他手背的手穩穩地握住了，溫柔地攏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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