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再好，也避免不了長時間久坐。加上一路上顛簸不斷，柳婉寧己有些神思恍惚。
春棠同朱婦雖然都在身邊，可韓曄始終騎馬行在馬車右側，即便車轍聲與馬蹄聲足以蓋過她們說話的聲音，卻也不敢保證他不會聽了去。
柳婉寧不舒服地闔上了眼，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竟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姑娘可是頭疼了？不妨稍稍側過身來，讓奴替您按一按。”朱婦的聲音輕穩，像是一劑恰到好處的安神香。
柳婉寧瞬間清醒了過來，下意識便看了一眼春棠，目光再落到朱婦臉上時，眸子裡分明寫著：你真的會按摩？
當時聲稱頭疼不過是帶她入府的權宜之計，可從沒想過朱婦當真會這一手。
瞧著眼前兩個人那副震驚的模樣，朱婦忍不住輕輕地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便愈發顯得慈祥可親了：“雖然比不得那些專業的醫女，可奴的手法也算不得差。”
春棠聞言，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頓時亮晶晶地閃了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柳婉寧的臉上也難得地染上了一絲笑意，既然朱婦都如此說了，那必定是要嘗試一番的。
春棠忙將靠枕挪開，騰出足夠的位置方便柳婉寧側躺下來。
朱婦端坐好，溫熱而略顯粗糙的指尖輕輕覆上她兩側的太陽穴，以恰到好處的力道有節奏地按壓起來：“這力道可還行？”
朱婦一面按，一面輕聲詢問著。
柳婉寧慢慢闔上雙眼，感受著那股適度的力道自太陽穴緩緩擴散開來，將她眉心那團積攢了太久的疲憊一層一層地化解開去。
這才慵懶地回了一句，尾音都帶上了一絲許久未見的鬆快：“確實不錯。早知你有這般手法，即便不頭疼，也該尋你常來按一按的。”
聞言，朱婦自然開心不己，聲音裡也滿是真切的歡喜：“那便好。只要姑娘需要，奴必當肝腦塗地。”
朱婦這番話引得一旁的春棠低低地捂嘴笑了起來，忍不住打趣道：“想必姑娘可不希望有需要您肝腦塗地的那一日，您就且好好活著，給咱們姑娘多按上幾年便好。”
三人正難得地嬉笑在一處，馬車卻驟然停了下來。
不知外面發生了何事，朱婦手上的動作立時便停了，豎著耳朵仔細分辨著外面的動靜。
不多時，車簾便被人從外面掀開了，是韓曄那張意氣風發的臉。
他似是完全沒有料到車廂內竟是這般情景，整個人驀地怔了一瞬，待看清朱婦那雙粗糙的手正按壓在柳婉寧的太陽穴上時，神色頓時緊張了起來，眉心那道慣常的豎紋又極明顯地深了幾分：“可是又頭疼了？”
若不是車廂內己坐了三個人，略顯擁擠，只怕他此刻己經翻身躍上了馬車。
柳婉寧聞言緩緩坐首身子，手指自然地覆上自己的額頭，眉心恰到好處地微微蹙起，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許是坐馬車太久的緣故，只是稍微有些頭疼，不礙事的。”
韓曄聽後，鬆了口氣。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車窗，望向不遠處那一條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小溪，聲音不由自主地放低：“前方有條小溪。不妨下來歇歇腳，休整一番再上路也不遲。”說著，他便自然地伸出手，耐心地候在那裡，等著柳婉寧點頭應允，好迎她下來。
原本就坐得渾身痠軟難受了，此刻聽到有機會能下去活動活動手腳，柳婉寧自然不會放過。
她輕輕應了一聲：“也好。”
隨即攙著韓曄的手，踩著轎凳下了馬車。待她站穩之後，韓曄卻絲毫沒有要鬆開手的意思。
他甚至為自己這番不肯撒手尋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若無其事：“那邊的石子有些凌亂，若站不穩恐怕會摔倒。我攙著你過去。”
天氣己漸漸轉暖，溪水邊的垂柳大都冒出了鵝黃嫩綠的細芽，隨著那陣自山谷中穿來的微風輕柔地搖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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