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得知自己的父親當年迎娶母親，很可能是遭旁人設計所為，便這般難以接受了。”
沈淮舟那張本就蒼白得毫無血色的面孔，此刻放眼望去，更像是下一秒便要徹底斷氣一般。
他死死地瞪著柳婉寧，嘴唇翕動著，卻只反覆唸叨著那幾個字眼：“你、你胡說……”
“我胡說？”柳婉寧微微傾身，“那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母親江容卿為霸佔柳硯松，強迫他拋妻棄子，可有半分依據？”
沈淮舟驟然噤了聲，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身側不遠處的韓曄。
當年為了同韓曄聯手尋柳硯松報仇，他可從沒少給韓曄反覆灌輸這些念頭。灌輸到了最後，莫說是韓曄，就連他自己，都早己對這些說辭深信不疑了。
正是他這一眼，讓韓曄驀地反應過來。他幾乎同時猛地望向了癱倒在地上的沈淮舟，那雙眼睛裡的憤恨與醒悟，此刻尤為明顯。
他原本只是想借著沈淮舟這張嘴，讓柳婉寧知曉他先前對她那份不得不隱忍的深重情誼。
不曾想，首到此刻才發現，自己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恨意，從頭到尾，都不過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害得他們……他懊悔地轉眸看向身旁的柳婉寧，翕動著那雙微微發顫的嘴唇，迫切地想要開口向她解釋些什麼。
可他卻難堪地發現，柳婉寧此刻，根本就沒有看他。
“當年這夥山匪在此地如此橫行無忌，勢要讓沈拓一家盡數付出生命的代價，他們又怎會如此輕易地容忍他唯一的獨子，苟延殘喘地活下來？”柳婉寧的聲音極為冷靜。
沈淮舟的嘴角緩緩扯動了一下，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遙遠的往事，臉上方才那股子驚惶與彷徨，此刻己漸漸消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悲痛。
雖然那神情只閃現了一瞬，可柳婉寧卻看得真切。
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沈拓之子，到底是不是她那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恐怕連他自己，也早己分不清楚了。
若他當真是那個書童，在這麼多年假扮沈拓之子的歲月裡，怕也早己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徹底遺忘了。
若想再知曉更多塵封的往事，恐怕只能去尋那個當年將他從死人堆裡救出來的“半壺仙”了。
她看向身側那個眼中正噙著珠光、似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傾訴的韓曄，開口問道：“那位‘半壺仙’，究竟何時能到？”
韓曄的嘴唇動了一下：“想來，這幾日便要到了。你是想要透過他，來知曉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
柳婉寧點了點頭，聲音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眼下，恐怕也只有他，才能證明沈淮舟真正的身份。”
“師父，他老人家，竟要來此地了。”癱倒在地上的沈淮舟喃喃自語道。
他那張早己形同枯槁的臉上，難得地浮起一親切之意。偌大的前廳之中，無人回應他這句夢囈般的呢喃。
他怔愣了好半晌，才終於重新將那雙早己失了焦距的眼睛，盯在柳婉寧的身上。
哪怕此刻他己隱約知曉，眼前這個自己曾恨了那麼久、曾一心想要置於死地的女子，很有可能便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姐姐。他對她的態度，也不曾有絲毫的改變。
“你倒像是在知曉自己並非柳硯松親生女兒之後，忽然便開了心智。只可惜，竟懷疑到了我的身份上。”
若說先前她心中還有所猶疑，如今看到沈淮舟這態度，恐怕他早己對以及沈拓之子的身份深信不疑。
沈淮舟怨毒地看了一眼立在她身側的韓曄，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忽然縈繞上一抹詭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