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石徑上，月光鋪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層薄薄的霜。
青蘿裹緊身上的氅衣，跟在沈淮舟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一前一後地響著。
“淮舟哥哥，”聲音中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曄哥哥他……當真沒事嗎？”
沈淮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餘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素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
他看著她，忽然抬起手，屈起食指，輕輕地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
“我保證，他沒事。”
青蘿捂著額頭，仰起臉來看他。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和往日里沒什麼兩樣。
沈淮舟收回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微微嘆了口氣。
“男人慣會騙人的，以後可莫輕信了男人。”
青蘿歪著頭，看著他的背影。
“那淮舟哥哥也會騙人嗎？”
沈淮舟沒有回答，於他而言，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知道。
只有騙人，才能活命。
騙過別人，騙過自己，騙過每一個想要從他眼底看出什麼的人。
騙得久了，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那哪一句話是真的，哪一句話是假的。
*
許是確定韓曄今夜沒有精力過來了，柳婉寧的心情格外好。
從花廳回來，她嘴角的弧度便一首沒有落下去過。
她哼起了小曲，調子不算準，斷斷續續的，像是記不清詞兒了便隨口哼著往下接。
“姑娘今日心情真好。”
春棠端著一銅盆熱水從外間進來，氤氳的水汽將她圓潤的臉蛋蒸得紅撲撲的。
她將熱水注入浴桶，試探著問了一句：“可是因為婚期將近了？”
柳婉寧坐在妝臺前，正將髮間的簪子一支支取下來。最後一支是素銀的，簪頭綴著一朵小小的海棠，她的手指在海棠花瓣上停了一瞬。
如今臨近年關，距離出嫁不足西個月。
她將簪子放進妝匣，銅鏡裡映著她的臉，嘴角噙著的那點笑意被燭火映得格外柔和，可眼裡的眸光，卻不像是一個待嫁新娘該有的憧憬。
若她能透過嫁人離開這裡，也可降低韓曄與沈淮舟的警惕，再想查什麼東西也方便些。
“出嫁以後，最重要的就是壯大拾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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