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拾香閣也分外忙碌起來。
城中各家各戶都在採買年貨，香料鋪子的生意比平日裡好了不止一倍。
那些體面些的人家，過年時總要備上幾味好香。
柳婉寧從早到晚坐在櫃檯後面，選料、配比、收賬，忙得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
可每當鋪子裡安靜下來，那些絡繹不絕的客人散了，夥計去後頭盤點存貨，春棠端著茶盞去續第三遍水的時候，她便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
春棠端著一碟剛碾好的甘松從裡間出來，看見柳婉寧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捏著一枚香丸，捏了許久也沒有放進匣中。
“姑娘這是怎麼了？總是心不在焉的。”
春棠將甘松擱在案上，伸出手在柳婉寧眼前晃了晃。
柳婉寧回過神來，手指微微收攏，將那枚香丸攏進掌心裡。
“大約是沒睡吧。”
聽雨軒徹底毀了，那夜的大火將屋頂燒穿了一個大窟窿，房梁塌了大半，牆壁被煙燻得焦黑。
若等修整好，她早己出嫁。
同青蘿擠在荷風苑，也不是長久之計，青蘿睡不踏實不說，連累著沈淮舟也夜夜擔心。
所以，次日她便命人將芳菲館收拾了出來。
可她睡得還是不踏實。
不是因為院子小，而是因為芳菲館與韓曄的紅葉廬，只有一牆之隔。
透過那面牆，她總覺得韓曄在盯著她。
所幸，臨近年關，朝中事務繁忙，他也沒有時間行登徒浪子之事。
臘月二十八，是柳婉寧同文伯淵約好的日子。
她要去文府探望文母，同母親是金蘭姐妹，必定知道些許往事，或許那個“試於人……”也能知曉是誰。
春棠替她選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領口想著一圈細密的兔毛，襯得她的面孔比平日裡柔和了幾分。
她將備好的禮盒捧在膝上，對於探望文母這件事無比珍重，倒不是因為她要嫁給文伯淵的緣故。
而且因為文母或許是她在這世上唯一還能問一句“我母親年輕時是什麼樣子”的人了。
馬車從柳府側門駛出，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轆轆的聲響。
年關將至的金陵城比平日裡熱鬧了好些，孩子們的笑聲從車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帶著一股屬於年節的人間煙火氣。
柳婉寧將車簾掀開一角，想多看一眼……
然後馬車猛地一震。
馬兒的嘶鳴聲幾乎同時響起來，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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