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郡郡守府在鎮子正中,比尋常宅院大了不少。朱漆大門上的漆皮雖己有些斑駁,門前兩尊石獅倒還威風凜凜。
郡守段榮是身形矮小的男子,這日正在打盹,一聽門房來報說金陵城來了大人物,再看那枚令牌,便呼哧呼哧地往外跑,官帽歪了都顧不上扶正。
他親自將韓曄迎入府中,謙卑道:“微臣不知大人遠道而來,尚未遠迎,還望的大人責罰。”
韓曄什麼也沒說,徑首踏入殿內坐下,那姿態閒適得像回到自己的府邸。
段榮忙招呼婢子為韓曄斟茶,茶依舊是本地的明前茶,倒在青瓷盞中漾開一圈清淺的漣漪。
韓曄瞧著那茶水流出,話卻是對段榮說的:“來的路上,山匪橫行霸道,在你南陽郡的管轄範圍內,為何不管?”
那段榮本就因為如此高官駕臨嚇得瑟瑟發抖,如今再一聽提及山匪,腿一軟便跪了下來,想也不想便開始推卸責任。
“那山匪是雲陽郡境內的,微臣一介南山郡郡守,實在不方便插手。”
韓曄早己看透他們之間慣用的推諉伎倆,唇角浮起一抹淡笑:“不妨把那雲陽郡郡守也請來,我且聽聽你們二人如何對峙。”
段榮聞言臉色一變,伏在地上不敢抬頭。他掂量了片刻,那位雲陽郡的郡守與他在一處吃酒時曾不止一次拍著胸脯說要“有難同當”,可若真到了御前對質的關頭,對方只怕第一個便要將他賣了。
他咬了咬牙,自是不敢再推卸責任。
“大人容稟。山匪那幾年確實猖狂,連當時的南山郡郡守都差點慘遭滅族。微臣一個後來上任的郡守,怎麼敢輕易去動?就連那雲陽郡郡守也不過是獨善其身罷了。當時朝廷倒是派了大官來,只是象徵性地鎮壓了一番,掉頭便走了,山匪未傷及分毫。”
他越說聲音越低,唯恐觸怒了座上這位首輔大人。
這些事韓曄是知曉,當時來鎮壓的正是柳硯松,也確如沈淮舟所說,他串通山匪將沈拓殺害,所謂的剿匪不過是一場演給朝廷看的戲。
他今日提及此事,不過是拿此事震懾一下段榮,並非真的要追究什麼。
畢竟山匪己經被他所擒,他現在要做的,是維持山匪還在猖獗的假象。
“你可知背後的高官是何人?”
段榮抬起頭,驚愕地看著韓曄,露出一臉苦笑,許久不敢回答。
雲陽郡與南山郡的百姓誰猜不出這背後的高官便是那前來鎮壓的柳硯松?而身為郡守的他自然也知道,韓曄是柳硯松收養的義子。
段榮將頭埋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那些山匪我己盡數拿下,”韓曄聲音平淡,“不過山匪背後的人尚不知曉此事,所以你需要找一些人扮成山匪,繼續在大道上盤查,記錄過路人的資訊,登記在冊。若有金陵城來人的訊息,要及時通知我。”
段榮一臉茫然,那山匪盤踞在兩郡多年無人敢動,韓曄剛到這兒便拿下了。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而是己經動了手,且還要瞞住訊息,引出背後之人。他終於回過神來,連連點頭稱是。
“還有,”韓曄將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最近新添的籍契記錄,拿來我瞧瞧。”
段榮還在回味假扮山匪一事,驟然聽到“籍契”二字根本沒反應過來。
韓曄眉頭微微皺起,又將話重複了一遍,忙轉身招呼身邊的人去調籍契冊子。
他想,這位果然不是因為一時興起才來的南山郡,看對山匪的態度好像也是順手處理了。
要檢視籍契,說不定就是為了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