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收拾得乾淨整潔，窗明几淨。
府醫趕到時柳婉寧才剛剛入座，想來是早己得了訊息，提著藥匱在偏廳恭候多時。
那府醫全程不敢抬頭，跪在桌案邊為她診脈，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時微微發著顫。
從他那張緊繃的臉上不難看出，他深怕診出什麼疑難雜症，砸了招牌不要緊，莫要把小命也一併丟了。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暗自鬆了一口氣，撤回手指伏地回稟：“姑娘的身體並無大礙，恐怕是夜裡睡得太沉，以至於蹬了被子，受了些風寒。若大人尚且不放心，再服用幾服藥即可。”
韓曄聞言，眉心那道豎紋終於鬆了鬆，循聲問道：“她的身體若趕路回金陵城，可行？”
新帝尚未登基，朝中諸多事宜還等著他去處理。
若她的身體尚可，眼下還是要儘快返回金陵城。
柳婉寧驀地一怔。
若此刻跟他回金陵城，日後若想再離開，恐怕便沒那麼容易了。
眼下他尚不知她沈瑜的身份，只當她還是那個被他追蹤到的姜嫵。
在這個彼此都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外面還有朱婦可接應，朱婦三五日後便會折返，她斷斷不能離開昇平郡。
“我初到昇平郡便生了病，只聽說昇平郡晚上甚是熱鬧，因病著未能瞧見，我想多留幾日。”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尾音微微發軟，染著一絲帶著病氣的軟糯，像是在央求，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府醫跪在地上，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
他診脈時便瞧得明白，自他搭上這位姑娘的腕子起，那位大人便一首負手立在榻側，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像怕驚擾了他診脈。
待他回稟說並無大礙之後，明顯看到那位大人的肩頭鬆了一寸。
這位姑娘在大人心中的分量不言而喻。眼下她說不捨得離開昇平郡，他何不借此機會助她一臂之力？若她開心了，她身側的那位大人自然也開心。
於是他伏地斟酌著開口，語調畢恭畢敬：“姑娘的身體雖然己無大礙，但若急於趕路，終究還是耗費精力。以小的之見，不若在此調理修養幾日，也可賞一賞昇平郡的風光。”
韓曄看著柳婉寧那雙難得露出些許希冀的眼睛，終究沒能捨得讓她失望。
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預設。
那府醫見狀，知曉自己賭對了，暗自長舒一口氣，又補了一嘴：“昇平郡城外往西約十里，有一處天然溫泉，當地人稱之為暖泉溪。姑娘若是能去泡上一泡，驅驅寒氣也好。”
柳婉寧闔了闔眼。
她才不要同他去泡什麼溫泉……
驀地，她睜開眼眸，或許她可以去。
那溫泉在城外，在城外的山野之間。
若有朱婦在外接應，她也不是不能離開。
韓曄聽到溫泉的訊息倒是很上心，轉過身去詳細地詢問那府醫暖泉溪的具體方位、池子大小、水溫高低、適合泡浴的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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