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雍州郡的日子，像是一泓暖陽捂熱的靜水。
柳婉寧每日清晨推開窗，便能看見湖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對岸的蘆葦叢裡有水鳥撲稜著翅膀飛起來，在灰色的天空中劃出幾道淡淡的弧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自己有孕的關係，她害喜害得厲害，晨起總要吐上一陣。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她又趴在榻邊乾嘔，春棠端著銅盆在旁候著，急得團團轉。
文伯淵不知何時己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隻青瓷小罐，等裡面那陣動靜漸漸平息了，才輕輕叩響房門。
“婉寧，我進來了。”
他推門進來時，晨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將他自身周圍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在榻邊坐下，也不說話，只是將那隻青瓷小罐開啟，用小勺舀出幾顆醃透了的梅子，擱在碟子裡推到她手邊。
梅子是他問遍了雍州郡的婦人後親手醃的，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
柳婉寧拈起一顆塞進嘴裡，酸得眉眼都皺在了一處。
文伯淵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他自然而然的伸過手，意欲接住她不忍下嚥要吐出來的梅子。
“今日想吃什麼？”
柳婉寧搖了搖頭，好不容易將那顆梅子嚥了下去。接過文伯淵從袖中抽出的帕子，拭去唇角沾上的一點梅汁。
“什麼都不想吃，”柳婉寧將衾被拉到下頜，翻了個身面朝裡側，聲音悶悶的，“你日日都來問這一句，也不嫌煩。”
文伯淵也不惱，只是將那隻青瓷小罐擱在她榻邊的小几上，又將窗子推開半扇通風，便安安靜靜退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他又回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粥面上臥著一顆溏心蛋，旁邊擱著幾碟她前日多夾了兩筷子的醃菜。
他將食案輕輕擱在榻邊，彎下腰對著衾被裡那個蜷成一團的背影，輕聲道：“粥要涼了。你若不想起身，我餵你。”
衾被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伸出一隻手來。
午後日光正好時，柳婉寧精神稍好一些，文伯淵便扶著她到湖邊的水榭上坐一坐。
水榭西面掛著半卷的竹簾，日光從竹簾的縫隙裡篩下來，落在她膝頭那本翻了好幾遍的畫本子上。
她看著書，文伯淵便在一旁處理政務。兩個人隔著一方小小的案几，誰也不說話，只有她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她看累了，便將話本子擱在案上，偏過頭去看湖面上那幾只鳧水的野鴨。看著看著便闔上了眼，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文伯淵放下筆，輕輕地將她的肩頭攏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春棠來送茶時瞧見這一幕，忙退了出去，在廊下偷偷笑了好一會兒。
傍晚時分天色暗下來時，柳婉寧的精神反倒比白日里更好些。
“我想要制香，怕是要置辦些香材。”她同楚娘子的約定不能斷，那些送往金陵城聞樨山房的香丸，每一枚都是她未來的根基。
“好。”文伯淵不問其他，只輕聲應下。他轉身便要去吩咐下人去城中最好的香料鋪子採買，卻被她輕輕喚住了。
“你不怕我制香引來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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