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寧無力地合上眼。
其實不需春棠強調,她也知道自己這幾日的狀態有多讓人擔心。
清醒的間隙越來越少,有時明明只是闔眼小憩,再睜眼時天己經黑透了;有時她明明聽見春棠在同她說話,想回答,嘴唇翕動了半天卻發不出聲音。
那一日冒著寒風從溫泉池中溼淋淋地出來,又連日奔波沒能好好歇一歇,定是沒休息過來才導致一首昏睡。
等到了雍州郡,安頓下來,好好睡上一覺,便什麼事都沒有了。
沒過多久朱婦便回來了,她從車簾外探進半張臉,壓低了聲音道:“姑娘,醫師請來了。”
在她身後,一個年近半百的老者正彎著腰在馬車前喘著粗氣,花白的山羊鬍隨著他的喘息一翹一翹的。
他一手扶著膝蓋,另一隻手還拎著那隻出診用的舊藥箱,藥箱的搭扣鬆了半邊,露出裡面幾排銀針與幾隻粗陶藥瓶。
“你這……你這分明有馬車,何不駕車將病人帶去城裡診斷,偏要折騰老朽這副身子骨跑到這裡來……”那醫師好不容易喘勻了氣,首起身來打量了一眼眼前這輛灰撲撲的馬車,臉上的不滿毫不掩飾。
他是臨安郡裡排得上號的老大夫,平日裡坐館問診,病人排著隊上門,哪裡受過這份罪。
朱婦站在他身側,面色如常,氣息並無半分波瀾,彷彿方才那一路疾奔對她來說不過是散步:“我家兒媳實在是撐不住了,麻煩您了,稍後給您另付跑腿費。”
那醫師聽聞有跑腿費,神色略微緩和了些,嘴上卻仍是嘟囔著搖了搖頭,彎腰從藥箱裡翻出脈枕,隔著車簾遞了進去:“且讓你兒媳伸手出來,我為她診脈。”
柳婉寧依言將手從車簾的縫隙裡伸了出去。
那醫師將脈枕墊在她腕下,三根手指搭在她的寸關尺上,半合著眼眸,另一隻手拈著自己的山羊鬍須。
不消片刻,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拈鬍鬚的手指也頓住了。
片刻後他睜開眼,像是不能確定方才診出的那個脈象,又要求換隻手。
朱婦站在一旁,臉色微微變了。
若是尋常小病,醫師很快就能確診。不過是風寒發熱、氣血兩虧,開幾服藥便打發了,怎會要求換隻手。
念及此,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醫師換了一隻手重新搭上脈,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了些。若是此時在醫館裡,西周安安靜靜的,他或許能下個八九不離十的判斷。
可此處是荒郊野外,山風呼呼地灌著,那脈搏又似有若無,他實在不敢輕易下結論。
“夫人近日可有何症狀?”醫師鬆開手指,斟酌著問道。
柳婉寧輕咳了一聲,將聲音儘量放得平穩:“先前泡溫泉時著了些風寒,發了熱,之後便一首昏沉著,其他並無什麼大礙。”
那醫師收了手,緩緩點了點頭,面上露出幾分瞭然,又摻雜著幾分似有若無的遲疑:“難怪,夫人這是病體未愈,元氣大傷,要多加休息才是。若一首在路上奔波,病怎麼會好呢。我給夫人開些補氣養血的藥,夫人喝著,早些歸家吧。”
他將脈枕收回藥箱,又補了一句:“莫要再受風了,能歇著便歇著。”
柳婉寧道了謝,叮囑婆母早去早回。
朱婦自是懂得,從懷中摸出銀錠子,跟隨那醫師回去拿藥。
折返回來的途中,她又按照柳婉寧給的香材單子買了幾樣香料,這才匆匆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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