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她的鬢角，拂起一縷碎髮，在她臉頰邊輕輕飄動。陸觀看著她，嘴角彎了起來。他轉身，跨上馬車，在車簾放下的最後一瞬，又回頭望了她一眼。
馬車緩緩向前駛去，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像是在試探她的心事……
清明時節，汴京城內一片春和景明，楊柳吐綠，杏花綻放，正是踏青的好時候。城中百姓紛紛出城掃墓、郊遊，也有那不願遠行的，便聚在街巷之間，或賞花鬥草，或品茶嚐鮮，一片熱鬧非凡。
沈語萱和沈語芸因著前幾天趕製了些清明艾草麥糕，今日得了空，二人便來到街邊湊湊熱鬧。
汴河大街上，人流如織。一路上，路邊攤販叫賣聲聲，有賣青團、棗糕的，有賣柳枝、紙鳶的，還有雜耍藝人在空地處舞劍弄丸，引得孩童們拍手叫好。
“聽說錦繡閣新進了好些蘇繡，西姐姐，咱們去瞧瞧？”沈語芸一臉雀躍，拉著沈語萱的袖角晃了晃。
沈語萱看著她的笑臉，點了點頭：“也罷，咱們便去瞧瞧。”
錦繡閣內，各色繡品擺滿了花架與長案，成衣、布匹、手帕、團扇、屏風……件件精美絕倫。靠牆的架子上懸著幾幅蘇繡單條，繡的是花鳥蟲魚，針腳細密，栩栩如生；中間的檯面上鋪著綢緞綾羅，色澤溫潤如水。不少年輕娘子在裡頭低頭挑選，或摸料子，或比顏色，鶯聲燕語，好不熱鬧。
“嘩啦-”一陣清脆的茶盞碎裂聲打破了這份和樂安詳。
眾人紛紛回頭望去，只見店鋪中央，一個衣著樸素的老婦正佝僂著腰，一臉瑟縮，灰白的頭髮攏在腦後，一襲半舊青布衫子洗得發白，腳下是一雙沾了泥的舊布鞋。在她對面，是一位打扮光鮮的年輕娘子，梳著高髻，鬢邊插著赤金銜珠步搖，身穿一件藕荷色雲紋褙子，外罩月白紗衣，通身的綾羅綢緞，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那娘子怒目圓睜，指著老婦厲聲道：“老婆子，你可知你弄髒了的這件衣裳，光繡工就要五兩銀子，整件衣裳值二十兩！你一個鄉下婆子，賠得起嗎？”
老婦抖抖嗦嗦，聲音發顫：“這位娘子，我當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口渴了，想討口水喝，未曾見到你過來，這才不小心弄溼了你的衣裳。求娘子開恩，饒了我這一回罷……”
一旁的小二端著托盤，面露難色，似乎想勸卻又不敢勸。周圍的客人交頭接耳，有人同情老婦，也有人嫌她礙事，竊竊私語不絕。
那女子毫不退讓，一雙杏眼瞪得溜圓，語氣也愈發尖銳：“饒你？我的衣裳被你潑了茶漬，你拿什麼饒？要麼賠錢，要麼便拉去見官！”她邊說邊往前逼了一步，捏著摺扇的指節不斷泛白。
老婦嚇得連退兩步，險些被地上的碎瓷片絆倒，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這位娘子，我身上統共只有幾十文錢，還是賣草藥攢下的……實在是賠不起啊……”
“既賠不起，那便拉去見官。”那娘子依舊不依不饒。
老婦怔了怔，旋即哭求道：“娘子，求你了，莫要拉我去見官，我家中還有一個年幼的孫兒等著我回去照顧。可否……可否通融一二，給我多些時日，等我攢夠了銀子，便賠給您，行嗎？”
那女子冷笑一聲：“等你攢夠銀子，只怕這黃花菜也涼了。我不管，今日你若拿不出銀子，休想走人！”說罷，她越發氣急，竟高高舉起手中的摺扇，朝老婦的臉上砸去——
“住手！”
話音落下，一隻手穩穩地握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只見沈語萱面色沉靜，目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語氣不卑不亢：“這位姐姐，有話好說，何必動手打人？”
那女子一愣，旋即惱羞成怒：“你是何人？多管閒事！”
沈語萱鬆開手，淡淡道：“路見不平，自然要管。這位老婆婆己賠了不是，你的衣裳雖貴，卻也不值當在大庭廣眾之下折辱於人。若姐姐實在不甘，這衣裳的費用，我替她出了便是。”
聞言，一旁的小二也忍不住幫腔道：“就是就是，打人可不對！方才明明是你自個兒走得急，老婆婆端著茶盞還沒喝呢，你便一頭撞了上來，怎能遷怒老婆婆呢。”
周圍客人紛紛點頭。
“不錯，我方才也瞧見了，分明是這娘子先撞得人。”
“這娘子也太跋扈了些，老人家討口水喝，何苦為難。”
“明明自個兒有錯在先，怎能這般得理不饒人。”
議論聲漸起，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先前幾個只顧看熱鬧的客人，此刻紛紛交頭接耳，目光不斷在幾人之間來回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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