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司馬府門口。老夫人拉著沈語棠的手,滿臉疼惜:“孩子,當真想清楚了?再無轉圜餘地了嗎?”沈語棠淺笑不語,只欠身行了禮,就踏上了馬車。
白礬樓內,人聲鼎沸。
眾人酒酣耳熱之際,司馬府壽宴風波成了酒後談資。“聽說了嗎?那棲雲齋的沈家娘子竟在宴會上蓄意勾引司馬大人。”講話的是東門街上的王員外,那日宴會他也在現場,“二人雙雙落水,待發現時,司馬大人的手還摟著小娘子的腰呢!”說完便發出了幾聲意味深長的嗤笑。
“可不是,早就傳聞這棲雲齋五位娘子表面開著茶肆,背地裡啊都想著如何攀高枝兒的,如今可真應驗了,哈哈哈哈。”
三樓閣內,白硯明靜立在視窗。樓下關於沈家娘子與司馬卿的香豔話語仍在繼續,白硯明面色低沉,捏著茶盞的指尖微微發白。“德川。”白硯明聲音冰冷吩咐道:“去查清楚,司馬老夫人壽宴當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與此同時,棲雲齋內。“不好了,不好了,外頭幾個客人打起來了。”王嫂子急急忙忙跑進來叫喊:“好似還有人受了傷。”“哪個狗殺才的,竟在棲雲齋鬥嘴打架。”五妹沈語芸氣憤地拿起木棍子就要衝出去。
“慢著!”大姐沈語蘭起身攔住沈語芸:“五妹妹,切勿衝動。”她快步走到花牆邊,從縫隙中瞧去,只見茶室竹亭內一片狼藉,茶盞點心碎了一地,一書生模樣的男子半躺在地上,捂著臉道:“沈家娘子在司馬府不知檢點,失了清白,整個汴京誰人不知,你何須如此疾言厲色,還動手打人!”
“休要胡亂汙衊人!你可知名聲對一名女子有多重要。”男子一身白色襴衫,腰間掛著一枚玉質極佳的墨玉,臉上卻戴著一副面具黑色,看不清模樣:“那日若非沈家娘子出手相救,那翰林學士司馬卿只怕就要命喪黃泉!”
“救人而己,怎的還需投懷送抱不成。”那書生猶自嘟囔著,渾然不知男子己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郎君且慢。”沈語棠聲音清冷,她身著天青色的袖衫,髮髻上只插戴了一支珍珠簾梳更顯得清新脫俗,只見她對著仗義執言的男子欠身一禮:“今日多謝郎君仗義執言,只是在棲雲齋內動手實乃不妥。”她轉身面向眾人,字字清晰道:“棲雲齋本就是吃茶清淨場所,莫要為了這些無中生有的市井流言壞了興致。王嫂子,這郎君既是在棲雲齋受的傷,那便帶他去街頭劉大夫處看診,醫藥費記在棲雲齋賬上。”
男子看向眾人,欲言又止:“現下外頭流言西起,你們都是女流,切記保護好自己。”男子說罷便轉身離去。“這郎君好生奇怪,仗義執言為何要戴著面具不讓見到真容,神神秘秘的。”五妹沈語芸朝著男子離去方向兀自張望著。大姐沈語蘭站在一旁未曾開口,心裡卻默默思忖:這背影好生相似,可方才聽他言語,那聲音低沉沙啞,口音也全然不同……她指尖輕輕捏過帕子,罷了,或許,真的只是錯覺。
半個時辰後。“郎君,事情都調查清楚了。”德川疾步走來,“那日壽宴,翰林學士嚴光之女嚴真真愛慕司馬卿己久,欲與之結親,故而偷偷在酒水中下藥,司馬卿行至花園被沈家三娘子所救,只是不知為何,二人不慎落了水,才……才有了這些流言。”
聞言,白硯明一首緊繃的神經不可察覺地鬆弛了幾分,“哦?沈三娘子?”
“沒錯,是沈家三娘子沈語棠。聽聞事情發生後,司馬家欲與之結親,平息謠言,但不知為何被沈三娘子拒絕了,之後……之後沈二娘子便帶著妹妹回到了棲雲齋,再未出過門。”德川滿臉疑惑,喃喃低語:“這汴京不知有多少大家女子想與司馬家結親,這沈三娘子當真稀奇,竟然拒絕,現下還要受謠言所困。”
見白硯明神色陰鬱,德川慌忙閉了嘴。白硯明慢慢走到窗前,思慮了片刻,“才兩日,流言就傳的如此厲害,想必背後定有人在推波助瀾。德川,這兩日派幾個機警的人盯著棲雲齋,若有可疑情況,及時報我。”德川領命,悄然退下。
天色漸暗,司馬卿獨自坐在案前對著畫像發呆,畫卷上是沈語棠在花亭靜坐讀書的模樣,想到她清冷決絕的表情,司馬卿頓覺心頭一陣悶痛。
正當他心煩意亂之際,隨從青風疾步走了進來,“郎君不好了,這兩日外頭到處都是沈家娘子蓄意勾引你的謠言,今兒個還有人去棲雲齋鬧事了。”
“竟有此事?”司馬卿聞言猛地站起,衣袖帶翻了案几上的茶盞,“哐當”一聲,碎落一地,“沈家都是女流,可有人受傷?”“郎君放心,沈家無人受傷,只是外頭傳得不堪,沈家娘子……”見司馬卿臉色鐵青,青風立馬識趣地閉了嘴。
“卿兒。”一道凝重的聲音響起,不知何時老夫人己站在了門外,她緩步走進房內,一字一頓道:“外頭謠言傳的如此之快,必定是有人在背後操控,我料想此事與嚴家脫不了干係。依照嚴光有仇必報的的狠毒性子,他斷不肯嚥下這口氣,只怕……不日就會對語棠下手。”
司馬卿一拳捶在案几上,滿是驚怒。嚴光的狠毒性子他是知曉的,原以為有嚴真真下藥勾引的把柄,嚴光會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出手,卻沒想到他為了一己私慾,竟可以犧牲自己女兒的名聲。想到語棠可能因此身陷險境,甚而可能……他頓時陷入巨大的恐慌,心痛到無法呼吸。他原想著等風波過去,自己能用誠意慢慢感化語棠,但現在什麼徐徐圖之,什麼君子之風都不如保全語棠性命要緊。
思及此,他撲通一聲跪在老夫人面前,懇求道:“祖母,卿兒不想語棠因我而受到傷害。卿兒想……進宮,求表姐出面讓官家賜婚,唯有賜婚,才能名正言順保全語棠,保全沈家姐妹。”
老夫人眼中滿是欣慰,她扶起司馬卿,“既認定了,就用盡一切辦法護她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