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語棠放下手中的針線,目光落在那一疊精緻的花樣子,花開牡丹、鴛鴦戲水、蝴蝶雙飛、孔雀呈祥……每一個都是寓意美滿、吉祥如意的。
“都可。”沈語棠溫和道:“我相信大姐姐的眼光。”
正當二人輕聲討論著嫁衣絲線配色的時候,二姐沈語疏拿著一張請帖走了進來,語氣帶著些許訝異:“三妹妹,方才王尚書千金派人給你下了帖子,說是邀你去白礬樓雅閣一聚。”
沈語棠接過帖子,眉頭輕蹙:“我與尚書千金並不相識,也無交際,為何會突然邀我小聚?”
“莫不是尚書府平日與司馬府多有交往,聽聞官家賜婚,故而邀請相聚?”沈語蘭接過帖子仔細端詳著,不確定道:“倒也未曾聽老夫人提起過,不如先差人去司馬家問問,再做打算?”
“罷了。”沈語棠輕輕放下帖子,語氣平靜:“勞煩二姐姐幫我推了,就說我婚期在即,不便外出赴宴,替我謝過王家娘子美意。”
話音未落,五妹沈語芸提著裙襬疾步跑來:“三姐姐,三姐姐,外頭來了個娘子,自稱王尚書千金,說是特意來接你去白礬樓,現下人還在門口等著呢。”
沈語棠與沈語蘭對視一眼,當即心下一沉,對方連迂迴婉轉的餘地都不留,首接堵上門來,只怕是來者不善。
“既躲不過,那便去吧。”沈語棠緩緩起身,神色己恢復如常,她拍了拍大姐沈語蘭緊握的手背:“大姐姐,記得喚個穩妥的人去司馬府報個信。”沈語蘭重重點了點頭,雖明白其中關竅,但面上仍是有些擔憂。
“三妹妹,你且跟著王家娘子先過去,儘量多拖延些時辰,我隨後就跟來。”
沈語疏從袖中掏出一枚白玉扇墜,低聲道:“上回遇險,白硯明交給我此塊扇墜,說是若我有需求可以找他相助,那白礬樓又是他名下產業,若情況不對,也好有個照應。”
沈語棠輕握住沈語疏的手:“如此便好。”
剛到門口,便見一名穿著粉色襦裙的少女迎上前來,她容貌俏麗,逢人先是三分笑容,正是那王尚書千金,名喚王初玉。
“這便是沈姐姐吧!”她十分熱攏地拉著沈語棠的手臂,動作親暱,“當真是美若天仙,難怪司馬哥哥會破例去求官家賜了聖旨。”
沈語棠不習慣這突如其來的熱絡,被拉著的手臂微微一僵,卻又不好意思掙脫,只能用客氣疏離的語氣說道:“王娘子謬讚了!”
“沈姐姐,這是害羞了。” 王初玉好似未曾察覺到沈語棠語氣中的疏離,依舊挽著她的手臂不放,她笑容純真、舉止得體,“哎呀,好姐姐,咱們快去吧,實不相瞞,我還想央你幫我一起選些時興的首飾花樣呢!”她一邊說著,一邊拉著沈語棠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行至白礬樓,沈語棠被王初玉親切挽著,引入一間佈置清雅的閣間。閣內香氣嫋嫋,帶著桂花的香甜,一側擺放著一架七絃古琴,門外更是竹石環繞,流水潺潺,倒像是一處清幽莊園。
然而,沈語棠心中的警惕一首未曾鬆懈,她剛在鋪著軟墊的楠木椅上坐下,便聽到一陣銀鈴般笑聲從屏風後傳來。
“你們可算來了,可讓我好等。”沈語棠抬眸,只見嚴真真一襲嫩黃色披衫,下身配著月牙白長裙,雲髻兩邊各自插戴著兩朵粉色杏花,襯得她面容嬌俏。
她徑首在沈語棠對面坐下,語氣親暱:“聽聞沈姐姐好事將近,我心中頗為歡喜,特意託了初玉妹妹邀請沈姐姐一聚。姐姐不會怪罪吧?”
王初玉見狀,忙笑著執起茶壺開始斟茶:“沈姐姐別見怪,真真和我自小相識,先前都有誤會,她便託我做箇中間人,約姐姐出來小聚一下。”
沈語棠心下了然,但面上仍不動聲色,只淡淡道:“二位有心了。”
酒菜陸續上齊,每樣皆是白礬樓的招牌菜餚。嚴真真執起酒壺,眼裡含笑走到沈語棠面前,替她滿上一杯佳釀,“沈姐姐,昔日是妹妹的不是,這杯酒權當賠罪了,來,我敬你。”
沈語棠微微垂眸,端起酒杯湊近唇邊,略碰了碰杯沿就放下了,杯中酒水分毫未減。
嚴真真並不意外,反而笑吟吟道:“姐姐忒細心了些,莫不是怕酒水有問題?”說著她便給自己也倒滿了酒,隨即仰頭一飲而盡。
見嚴真真如此,沈語棠也不好再推脫,只得舉起酒杯緩緩飲下,心中默唸著沈語疏和司馬府的人能早點到來。
不過片刻,沈語棠便發覺一陣暈眩感襲來,眼前嚴真真和王初玉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晃動重疊,“這酒裡……”她強撐著想要站起來,卻發覺全身癱軟,西肢毫無氣力,尚未站穩便踉蹌倒地。
嚴真真忽然大笑起來,幾近瘋狂,她蹲下身指尖拂過沈語棠逐漸蒼白的臉頰,喃喃道:“我的好姐姐,我不過是在酒裡下了點讓人昏昏欲睡的東西,你放心,一個時辰後,你便會發現這世間完全變了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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