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骨碌爬起身來,撿起地上的麻繩,暗暗罵道:“捆這麼緊也能逃。”當即淬了一口,“哥,咱們快去追,那兩娘們腿腳軟,定跑不遠。”說著,他掄起麻繩就要往門外衝。
“慢著。”那刀疤漢子陰沉著臉,緩緩掃視著破廟。廟內,殘破的幡布還在輕輕晃動,供臺上積著厚厚的灰,看似無異,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他沉悶的腳步在破廟裡徘徊,眼看著要靠近供臺,沈語疏二人死死捂住了嘴巴,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二人盯著那雙越走越近的破靴,只覺得心跳到了嗓子眼,胸腔更是一陣生疼。
此時,廟外忽然傳來咔嚓一聲枯枝斷裂的聲響。“在那邊,快追。”刀疤漢子眼神一戾,快速衝了出去,粗壯漢子緊跟隨後,二人腳步聲頃刻間便沒入山林之中,廟裡驟然回到了原先的死寂。
約莫一刻鐘後,姐妹二人聽見外頭再沒了動靜,才敢悄悄探出頭來。地上那堆篝火早己化為一攤餘燼,只剩幾點零星火花伏在灰白裡,冒出絲絲縷縷的青煙。二人彼此緊握的雙手一片冰涼,掌心更是沁出溼漉漉的汗,互相攙扶著起身,裙襬在枯草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二人躡手躡腳往廟外挪去,跨過那腐朽的門檻後,二人邁開步子,快速往山下奔去。
夜晚的山路崎嶇難行,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進,尖銳的枝椏撕破了單薄的衣裳,在嬌嫩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道傷痕,山間的寒風不斷灌入傷口,二人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
沈語疏的喘息聲越來越重,只覺肺裡如同火燒一般,眼前更是一片灰暗。終於,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重心,重重摔倒在了滿是碎石和枯葉的山路上。
“二姐姐。”沈語芸驚呼一聲,急忙跪倒下來:“你怎麼樣了,有沒有傷著?”
此刻的沈語疏,臉上血色盡褪,嘴唇更是被咬得發白。她在沈語芸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來,剛一著力,就忍不住痛吸一口涼氣,左腳腳踝處此刻己是一片腫脹,傳來火辣辣的灼痛,“應是崴了腳。”她聲音嘶啞,額頭己然一片冷汗。
此時,身後遠遠傳來呼喝聲和散亂的腳步聲,隱約看到一陣陣火光正向二人湧來,越來越清晰。“不好,他們追來了。”沈語芸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二姐姐,快,我揹你。”
“莫要犯傻。”沈語疏緊緊抓住妹妹的手,語氣異常堅定:“五妹妹,你聽著,我的腳傷得厲害,莫說背,恐怕連走都走不了多遠。咱們二人一同陷在此處,只會是死路一條。你趕緊沿著東邊這條路下山,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那你怎麼辦,我不能拋下你不管啊。”沈語芸眼淚奪眶而出,她緊緊拉住沈語疏的手背,“要走咱們一起走。”
“芸兒。”沈語疏厲聲打斷了沈語芸,她目光灼灼盯著她:“你聽著,姐姐能否脫身全依仗你,眼下唯有你安全了,才能找人來救我。”
眼看火光越來越近,沈語疏用盡最後氣力將沈語芸推向岔路口。“快走,姐姐的希望全在你這裡了。”
沈語芸臉上滿是淚痕,她一步三回頭,見姐姐衣衫上隱約都是血跡,蒼白的臉上仍對著她擠出一個笑臉。她心如刀絞,咬了咬唇,最終沒入黑暗之中。
見沈語芸己經遠去,沈語疏微微舒了一口氣,她強忍住疼痛,撕下袖口一節布料,奮力朝西邊荊棘叢中拋去,宛如倉皇逃走時被勾住的樣子,而後她蜷身悄悄躲進東邊叢林深處。
火光越來越近,急促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刀疤漢子和粗壯漢子帶著牙婆子等人急匆匆趕到路口。
“呸,真他孃的晦氣,是個岔路。”粗壯漢子朝地上狠狠淬了一口,罵罵咧咧道:“哥,咱們往哪邊?”
刀疤漢子沒有立刻回聲,他舉高火摺子,眯著眼仔細觀察著西周環境,刀疤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更加猙獰。“快看,那碎布!” 粗壯漢子眼尖,猛地瞧見了西邊荊棘叢中的碎布,“定是那兩個娘們路過時不慎被劃到的。”
刀疤漢子拿起碎布捻了捻,料子手感和花色確是那兩個娘們所有。他回頭看了看東邊山路,陷入深思,而後聲音沙啞道:“西邊是條死路,過不了多久就是懸崖,東邊卻是下山必經之路,咱們往東邊去尋。”
粗壯漢子聞言一愣:“可這碎布……”他頓了頓猶豫道:“那兩娘們身驕肉貴,想必也不識得什麼山路,倘若真去了西邊,豈不是……”
牙婆子喘著粗氣上前,那張因急怒而愈加扭曲的臉上此刻浸滿了汗水,她尖利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那娘們明擺著往西邊去了,怎得還去東邊尋。刀疤臉,老孃可是真金白銀預復了的,若是人尋不回來,按這道上規矩,這定金可得十倍退還。”牙婆子略頓了頓,遲疑道:“莫不是你見那兩娘子姿色不錯,尋了更好的主顧不成?”
刀疤臉狠狠朝地上淬了一口,一把提起腰間的砍刀,刀身在黑夜裡泛著冷光,“所有人,可聽見了!都往西走。”他語氣憤恨帶著一絲不耐煩。
躲在草叢深處的沈語疏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隨著急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她輕輕舒了一口氣,正欲轉身折回岔路下山,倏地被一隻大手從身後捂住了嘴。她渾身僵住,正當驚恐時,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二孃,是我,白硯明。”
沈語疏猛然一怔,藉著微弱的月光,她抬眸看向那個熟悉的側顏。真的是他!白硯明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特意來尋我的嗎?熟悉的西合香氣息將她包裹,儘管思緒紛亂,但仍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慶幸湧上心頭。
白硯明似乎察覺到了懷中人兒的情緒波動,他並未多言,只輕輕將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隨即眼神看向前方,眉頭輕蹙。
沈語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陡然一沉,只見刀疤臉和粗壯漢子去而復返,那粗壯漢子更是怨聲載道:“哥,咱們都追出去那麼遠了,怎得又要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