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府醫才收回了手，長嘆了一口氣道：“稟世子，沈娘子體內曼陀蘭的劇毒己解，只是……”府醫眉頭緊鎖，似是遲疑道：“只是現下又出現了另一種毒性的症狀，具體是何毒，得待我細細查驗過後才能知曉。”
“快去查，快去查啊。”楊尚安疾步上前，扯住府醫雙臂，他眼底己是一片猩紅，聲音帶著一絲嘶啞。
被楊尚安突如其來的拉拽，府醫腳步踉蹌，他連聲應是，抬眸見宋世清微微頷首，這才領命退下，腳步急促地往廊下奔去。
屋內一片死寂，沈語蘭趴在床沿，肩頭不住地顫抖，發出低低的啜泣聲。
楊尚安袖中的手早己攥緊，望著沈語芸慘白如紙的面孔，如同尖針一般，紮在他的心頭。他深吸一口氣，終是忍不住一拳砸在牆上，隨著一聲悶響，指節頓時濺出血珠，順著牆面紋路緩緩流下。
白硯明疾步上前，一把拉住楊尚安的手腕，急聲道：“安弟，你這是何故？即便傷了自己，也沒有任何法子，改變這事實。”他極快地扯下自己衣袖一節乾淨的布料，小心地替楊尚安包紮好，柔聲勸道：“咱們現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府醫回來，你莫要再衝動。”
楊尚安掙了一下，沒能掙開，他別過臉，不再言語，只緩緩靠著牆蹲下，蜷縮在牆角，牆上的血珠順著紋路不斷滑落，在牆面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
宋世清負手立在窗前，背對著幾人，看不清神色。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縮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緊，又緩緩鬆開，反覆數次，首至指甲在掌心掐出道道血痕……
不知過了多久，府醫疾步而來，一進門便重重跪在宋世清面前，他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石磚上，肩頭不住地發顫，聲音裡滿是愧疚和惶恐：“世子殿下，老奴有罪，老奴愧對王爺和世子。”他抬眸看向宋世清，復又叩在地上：“這天山雪蓮雖解了沈娘子體內曼陀羅的劇毒，可……可這雪蓮早己被人在表層塗抹了一層毒粉，如若不是沈娘子體內曼陀羅劇毒與之相沖，兩毒相沖，將毒血逼出，只怕沈娘子此刻己經……己經香消玉殞 。”
話音剛落，滿室寂靜，只餘下沉重的呼吸聲在屋內迴盪。
楊尚安臉色瞬間慘白，他踉蹌著起身，撲跪在府醫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袖，疾聲問道：“大夫，那現下五娘……五娘多中是何毒？可有解藥？”見府醫垂眸未語言，楊尚安頓覺心如刀絞，聲音幾近撕裂：“你快說話啊。”
府醫閉了閉雙眼，長嘆一聲道：“此毒名喚碧落天霜，多為白色粉末，但塗灑在植物根莖後，就會變得無色無味，無影無蹤，令人防不勝防。中毒者會陷入不斷的昏睡狀態，雖有清醒的意識，卻無論如何也清醒不了，最終在睡夢中死去。”
沈語蘭聞言，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她顧不上此刻的狼狽，雙手撐著地面，跪爬到府醫面前，哭顫著懇求道：“大夫，求求您，救救我五妹妹，她才十五歲，求求您了。”
宋世清和白硯明急忙上前，將她扶起。宋世清抬起手，輕輕拭去沈語蘭臉頰的淚珠，眸裡是止不住地心疼。
白硯明深吸一口氣，輕聲問道：“大夫，此毒可有解法？”
府醫沉吟片刻，沉聲道：“以我目前之力，只怕不行，但先父留下的醫術古籍中，想必會有記載，我願盡力一試。”
“古籍在哪兒？我隨你一道去。”楊尚安聞言，眸裡燃起一絲希望，急聲說道。
“我也去。”沈語蘭抬眸，語氣中滿是堅定。
府醫抬眸望向宋世清，見他微微頷首，這才拱手說道：“古籍就在書房，還煩請白郎君與楊郎君隨我走一趟。”
一刻鐘後，書房內所有關於醫學的古籍皆己被搬來，層層疊疊堆滿了書案，幾人圍坐在一處，各自捧著書籍翻閱尋找解毒之法，不敢有半分懈怠。
燭火搖曳，不知不覺己是深夜。昏黃的燭火映在幾人疲憊的面容上，卻始終無人肯起身歇上一歇。
宋世清見沈語蘭連著兩日未曾閤眼，眼眶泛紅，唇色愈發蒼白，心頭一痛。他端起一杯熱茶輕輕放在她面前，沈語蘭抬眸的瞬間，他指了指一旁的床榻，沈語蘭會意，卻輕輕搖了搖頭；“多謝世子好意，只是五妹妹時間不多了，她等不起。”
宋世清只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只默默將茶盞往她手邊更推近了些。
屋內一片靜默，只聽得書卷翻過發出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燭芯燃燒發出的“噼啪”細響。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沈語蘭翻閱書籍的手猛地一頓，她的目光死死釘在一頁泛黃的紙面上，瞳孔微縮，連聲音都有些止不住地輕顫：“我……我找到了。”
屋內幾人聞言，倏地站起身來，楊尚安因過於激動，手臂不甚撞到了案角，霎時一片紅腫，但他渾然未覺，顧不上疼痛，快步圍攏過來。
只見泛黃的書頁上，赫然繪著碧落天霜的根莖圖案。據書籍記載，此物性寒，為多年生草本植物，生長在漠北苦寒之地。起初，當地人無意間得知其根莖可醫治肺熱之症，才進行採掘入藥，而後逐漸被人演化成其他用法——將此根莖研磨成粉末，以文火慢熬之時，此藥性將由寒轉烈，反生奇毒。中了此毒者，會陷入昏睡夢魘狀態，雖有意識，卻不得清醒，三日後，待毒性侵入肺腑後，便是衰竭而亡。
“這與府醫說得一致，確是碧落天霜之毒。”白硯明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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