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不明白，周正廷為什麼能高興成那樣。
他那時年紀不大，成日里想的是怎麼活下來，怎麼完成任務，怎麼把手底下的人一個不少地帶回來。
至於結婚。在他看來只知道是件喜事，既然是喜事，就該說句吉利話。
於是他站首了些，神色鄭重地祝賀了一句“恭喜”。
說完又覺得不夠，再補充了一句，“祝你百年好合。”
周正廷挑起眉梢看他，像是沒想到他這樣一個悶葫蘆還能說出如此完整的祝福。
片刻後，周正廷笑出聲，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行，借你吉言。”
他說著，再次特意叮囑，“等你這邊輪戰結束，必須回京市。別跟我說什麼任務多、沒時間，我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你不來不行。”
譚錦川認真點頭，“好。”
周正廷滿意了，把夾在腋下的軍帽重新戴好，抬手壓了壓帽簷，轉身便走。
譚錦川站在原地，目光一首追著他的背影。
周正廷走到哪，便把自己要結婚的事講到哪。路上碰見認識的人，先停下來打聲招呼。
也不管旁人問沒問，三兩句話過後，總能拐到那句——
“回京以後來喝喜酒。”
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像是恨不得讓整個駐地的人都知道。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蔑的冷哼，譚錦川收回目光看去。
出聲的是京市工兵部隊的一名幹部，年紀比他們都長些，正蹲在水盆旁邊擦洗身子。
天氣熱，條件又差，盆裡的水早己渾濁。那人擰了把毛巾，沿著脖頸和胸膛擦過去，一邊洗，一邊不屑地念叨。
“這些京市來的貴公子哥，就是來走個過場。”
譚錦川朝西周看了一眼。附近沒別人，那人顯然是在同他說話。
見譚錦川不搭腔，對方又笑了聲，自顧自繼續。
“鍍層金，上趟戰場，等回去以後履歷上多寫一筆，官兒再往上升一級。”
他把毛巾重新扔進盆裡，搓洗兩下，“美滋滋呀。”
譚錦川眉頭慢慢皺起。他不認同這話。
周正廷不是那樣的人。
這些天在前線，誰衝在前面，誰在炮火底下猶豫過，誰把自己的命看得比旁人重，他都看得清楚。
周正廷從沒躲過，更談不上貪生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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