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接上喬曼曼回到軍區大院時，天色己然徹底暗下來。
小洋樓裡燈火通明，隔著院子，便能瞧見一樓客廳裡坐了不少人。
茶几上擺著瓜子、花生、水果，茶水也續了幾回，可氣氛卻不如往常那般熱鬧融洽。
何雲坐在沙發一側，臉色始終淡淡的。
譚建平坐在主位，放下手裡的茶杯，終於先開口打破沉默。
“大哥，芬芬沒跟著你們回來？”
他語氣平常，像是隨口問起晚輩，“也有兩年沒見了，孩子最近怎麼樣，聽說今年打算參加高考了？”
何銘一聽這話，便覺出不對勁。
何芬今年二十六，高中畢業後就在郵電局上班。去年高考恢復，說什麼也要重新考大學，鬧得連工作都沒心思好好幹。結果去年沒考上，今年還要再考。
可妹夫這話聽著，倒像是芬芬去年根本沒考，是今年才準備考似的。
何銘往自家媳婦兒臉上一掃。
果然，程萍臉色有些不自然，嘴角還撇著，一副不願意接話的樣子。
何銘哪裡還不明白了。
他不過是剛才出去見了個老朋友，前後不到一小時呢，程萍多半又在妹妹妹夫面前替女兒吹了什麼牛。
何銘放下茶杯，不假辭色。
“在家複習功課呢，去年考過，沒考上，今年非要再考。”
程萍臉色頓時一變，急急忙忙替女兒找補，“你這話說的，什麼叫沒考上？芬芬那是先試試水，熟悉熟悉考試流程，去年複習時間那麼短，哪能算考過，今年才算正式考。”
何銘被她這話氣笑了，“什麼試試水？”
他看著程萍，眉頭擰得更緊，“本來在郵電局挺穩定，非要把工作辭了在家複習。她要是真認真讀書，我也不說什麼，可她那性子你當媽的還不知道？”
“心比天高，坐不住，今天說要學歷史，明天說要學化學，文理科都分不清楚。老老實實上班有什麼不好？”
何銘末了收回目光，“你還攛掇她。”
“什麼叫我攛掇她！”程萍臉色越發難看，胸口一陣一陣發堵。
她不是為了芬芬好嗎？考上大學那就是大學生，家裡的小輩都上過大學，就芬芬沒上，她讓芬芬去考，這還有錯啦？
眼看著大舅哥夫妻倆要吵起來，譚建平笑著打了個圓場，“去年參加考試的人多，複習時間又短，再準備一年，底子紮實些，沒準今年就考上了。”
這話本是親戚之間的安慰，可落在程萍耳朵裡，卻難免被她解讀成另一層意思。
沒考上，底子不紮實，不夠優秀。
她心口本就堵著。他們好不容易從羊城回來一趟。老爺子在幹休所不回來見客也就罷了，樓上那個沈茜茜也躲著不下來，連譚錦川和那個喬曼曼都遲遲不見人影。
一個還沒進門兒的小丫頭，倒是會拿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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