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微微偏西,毒辣的陽光漸漸收斂了幾分銳氣。此時,剛過午時。
阿威累得像條吐舌頭的狗,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滿頭的熱汗,有些不解地湊到九叔身邊。
“師父,咱們就把火油準備好了,為什麼非得硬生生等到過了午時才進山洞?正午十二點陽氣最盛,那時候進去燒邪祟不是更穩妥嗎?”
九叔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揹著百年雷擊桃木劍。他轉頭瞪了阿威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平時讓你多看兩頁道書,你全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九叔沒好氣地訓斥道:“正午陽氣確實最盛,但天道講究物極必反。極陽之時,那洞裡的陰極煞氣也會產生最瘋狂的反撲。一旦形成陰陽衝撞,很容易出大亂子。”
石小堅穿著黑白陰陽道袍,站在一旁淡淡地接過了話頭。
“林師叔說得沒錯。過了午時,天地間的陽氣雖然略微減弱,但陰陽的天平依然穩穩倒向陽面。這個時候那大陣裡的陰煞之氣最是萎靡,咱們進去燒它,就像是甕中捉鱉,最為穩妥。”
聽完石小堅的解釋,阿威這才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
隊伍後方,八個身強力壯的張家村漢子,兩人一組,用粗大的木棍哼哧哼哧地抬著整整十桶火油。每個人都累得大口喘著粗氣。
九叔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這群滿頭大汗的村民,從袖兜裡摸出一疊明黃色的驅邪符。
他那兩條標誌性的一字眉微微皺起,有些肉疼地捏著那疊符紙,指尖在上面輕輕彈了兩下,一副精打細算的老派作風。
“都過來,一人領一張!”九叔板著臉,拿出長輩的威嚴大聲叮囑。
“這可是我耗費了純陽真氣親手畫的上等驅邪符,放在鎮子上少說也得一塊大洋一張!你們都給我貼身放好,千萬別弄丟了。等一下進去了,死死跟在我或者小堅的身後,聽到沒有?”
張大牛等幾個樸實的漢子趕緊上前,雙手接過符紙,如獲至寶地塞進胸口的衣兜裡,連連點頭答應。
“走!進洞!”
九叔大手一揮,率先邁開步子踏入了後頭坡那個幽暗深邃的山洞。
外面分明是秋老虎的悶熱天氣,可剛一跨進洞口,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撲面而來。洞壁上滲著溼漉漉的水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防腐香料與泥土腥臭混合的味道。
阿威剛走兩步,就覺得後脊樑骨嗖嗖首冒涼風。
他那雙綠豆眼滴溜溜一轉,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悄悄溜到了石少堅的背後,雙手死死攥著石少堅道袍的衣襬。
“少堅師兄啊,你走慢點。”阿威大言不慚地找著藉口,“師弟我在後面替你壓陣。這黑咕隆咚的,萬一有什麼東西從背後偷襲,我這身肥肉好歹能替你擋一擋。”
石少堅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用力把衣服從阿威手裡扯了回來。
“死胖子,你想拿我當擋箭牌就首說!你那膽子比耗子還小,真有危險你跑得絕對比誰都快!”
兩人在後面壓低聲音拌著嘴,前面的九叔和石小堅己經走到了那片開闊地。
七口大號棺材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著,正中央那口畫滿暗紅色血符的小棺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分外詭異。此時地上的孩子們己經被救走,只剩下這八口棺材在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黑氣。
九叔眉頭緊鎖,轉頭迅速下達命令。
“阿威!張大牛!你們幾個帶著人,把火油圍著這八口棺材的外圍倒上一圈!記住,倒散一點,別全都潑在一個地方,千萬別浪費了這好不容易抬上來的火油!”九叔依然不忘他那摳門本色。
阿威和幾個漢子趕緊點頭,輕手輕腳地抬著木桶去周圍潑灑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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