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老宅
姜允執靠在按摩上,面前擺著一張黃花梨木的棋盤,棋盤上黑白子錯落,已至中盤。
她執黑,姜逢辰執白。
「奶奶,」姜逢辰修長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並未急著落下,聲音清和如流水,「我向您承諾,等溪溪成年後,我會如您所願。而現在,您不需要有任何動作,只需要漠視,我會解決的。」
白子落下,正點在黑棋大龍的眼位上。
姜允執瑞鳳眸微垂,望著棋盤上那枚不疾不徐落下的白子。
她的孫女這一步走得極準,也極狠,可她眼前浮現的卻是卻是你個二十歲毅然決然地告訴她「我對一一的感情不是姐弟之間的親情,是您和爸爸之間的愛情」的女兒。
她的孫女面容上像了她的女兒七八分,而性子上似了十成。
姜允執沒有立刻應話,只是捻起一枚黑子,在手中緩緩摩挲,片刻後,黑子落下,穩穩地靠在白棋一側。
上陣母子兵,議會里也不乏有母子。父子共事的家族,姜允執自然也希望享受那一刻的溫馨,在自己身邊輔助的是自己親自誕下的血脈。
可同時姜允執也很清楚,自己的女兒對這種事向來沒什麼興趣,相較在幕前對壘,她更喜歡在幕後運籌一切。
長孫的表現,讓原本已經歇了這等心思的姜允執再次燃起希望。
她瞭解自己的女兒,也瞭解自己的孫女,同樣,她的女兒也瞭解她們,她的孫女也瞭解她們。
「辰辰,」姜允執望向她的眸光格外慈祥,嗓音也潤和,「你媽媽知道這件事嗎?」
姜逢辰臉上的笑意依舊謙和,目光在棋盤上游走一瞬,白子應了一手,不急不躁地將那顆黑子的威脅卸去大半。
因是夜晚,她也沒有為姜允執沏茶,聲音格外肯定:「媽媽知道的。」
毫無疑問,她喜歡科研,喜歡醫學研究,可似乎更多的她是在享受那種辨析。瞭解的過程。
她永遠也不會成為像聞箏那樣全能的醫生,也不會成為似歸鴻姨那樣為科研奉獻的研究者。
相較而言,她更享受的是…下棋,尤其是看著「棋子們」自以為是地尋找出路,也享受著對手一步步地踏入自己設下的圈套之中。
棋盤之上,她的白棋看似步步退讓,實則已在三處埋下了劫材。
如果說媽媽剛回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的喜好如同少時一般,那麼現在,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媽媽也肯定反應過來了。
姜允執微微閉了閉眼,手中的黑子停在半空,忽然想起了她的母親對她說的話:「秉均,你的名字是你自己抓的,為你起這個表字也正是『秉國之鈞,四方是維』之意。但我也希望你能記住,我沒有干涉你的選擇,未來,你也不能干涉你的孩子們的選擇。」
媽媽,她沒有干涉。
她們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只不過也會在某些時候無限放大自己的惡劣偏執因子。
正如您當初對父親,寧肯給他下藥讓他下半生都無法獨立行走,也如她對阿微,搬弄權柄讓他留在自己身邊,也如明霽,刻意養壞了知行。
那麼現在,似乎輪到…辰辰了啊。
姜允執睜開眼,那枚懸了許久的黑子終於落下,是一手「斷」,生生切入白棋看似連成一氣的兩片子力之間。
「那麼你呢?」姜允執再次看向姜逢辰,「你又是如何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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