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苒牽著兩個孩子,跟在老人身後,踏著熟悉的青石板小路往記憶裡的舊宅走去。
可越走近,心底越是詫異。
往日低矮陳舊的土坯老屋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棟規整乾淨的磚瓦房。
院牆整齊,屋舍敞亮,院落裡外都收拾得利落清爽,在整個村子裡已然是數一數二的好房子,完全看不出往日清貧拮据的模樣。
似是看出了她眼底的訝異,姨夫駐足回頭,看著嶄新的屋舍,笑了一下,
“是前幾年,曼羽託人送了銀兩回來。”
“那些銀兩解了家裡的難處,翻新了屋子,置辦了些田地,往後的日子便鬆快了許多。”
姨夫嗓音沙啞遲緩,慢慢說著往事,
“去年她還特意託人從帝都捎信,想接我去城裡安居度日。”
“可你姨媽葬在這裡,家也在這裡。我守著屋子,守著這片地,守著她,就挺好……”
“人老了,故土難離,哪裡都比不上家裡安穩。”
簡簡單單幾句話,道盡了數年孤寂堅守。
羅苒聽得心頭微動,酸澀又暖意交織。
帝都離這深山村落千里之遙,加之如今世道紛亂,路途關卡重重,盜匪橫行。
託人運送銀錢這類貴重財物,輾轉千里幾乎沒有穩穩送到的可能。
她開了蒙院手頭稍稍寬裕後,也試過兩次託人往家鄉送銀兩物資,可兩次皆是石沉大海,沒有半點音訊,後來便再也不敢輕易嘗試。
徐曼羽能成功將銀錢送到,定然是一次次嘗試,一次次碰壁,不知耗費了多少心力,託了多少人脈,才堪堪成功一次。
這筆銀兩在帝都富貴人家眼中,或許連一頓宴席的花銷都比不上,可在這清貧貧瘠的山村之中,已是足以翻身度日的鉅款,硬生生幫姨夫熬過了最孤苦拮据的歲月。
念及此處,羅苒心底的愧疚層層翻湧,壓得心口發悶。
這些年她浮沉漂泊,雖說身不由己,可終究是晚了太久,讓老人家獨自守著空宅苦熬數年。
她垂著眼,聲音輕而酸澀,滿是懊悔,
“姨夫,是我不好,我本該早些回來探望您的。”
姨夫聞言緩緩回頭,看著她眼底泛紅的愧色,枯瘦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神色,語氣寬厚又體諒,沒有半分責怪。
“傻丫頭,我曉得你不容易。”
他輕輕搖頭,嗓音沙啞溫厚,
“你一個孤身女子,當年帶著剛出生的孩子被趕出家門,無依無靠,能在亂世裡好好活下去,能把孩子好好養大,就已經是天大的不易了。”
他望著身旁眉眼乖巧體面乾淨的兩個孩子,眼底只剩欣慰,
“如今看你平平安安日子安穩,孩子們也康健懂事,便是最好的結果,我和你姨媽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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