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衣裳已經分得差不多了,翠柳正坐在分發處嗑瓜子,幾個心腹丫鬟圍在旁邊說笑。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粉白色褙子,領口繡著蘭草紋,銀絲線勾邊,日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底下繫著一條月白色馬面裙,裙褶壓得齊齊整整,走起路來一擺一擺的,像孔雀抖開了尾巴。
頭上簪了兩支赤金簪子,耳垂上墜著米粒大的珍珠耳環,通身上下收拾得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要體面。
羅苒來了,她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吐出一片瓜子殼,瓜子殼落在腳邊,碎成幾瓣。
羅苒將衣裳攤開,指著那道裂口,聲音不大卻清楚,
“翠柳姑娘,這兩件衣裳,一件袖口破了,一件背後破了,能不能換一件?”
翠柳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從那兩件破衣裳上掃過,嘴角一撇,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拿回去弄壞的,轉頭又來訛我?”
她說完,旁邊的丫鬟便掩著嘴笑,目光在羅苒身上剜來剜去,像刀子似的。
羅苒攥著衣裳的手指緊了緊,指腹蹭過那道裂口的邊緣,壓著聲氣說,
“這衣裳到我手裡總共不過半刻鐘,我連試都沒試過,怎會是我故意弄壞的?”
翠柳把手裡瓜子往盤子裡一摔,“啪”的一聲脆響,瓜子殼碎屑濺到羅苒裙角上。
她站起來,叉著腰,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幾分被頂撞的惱怒,
“怎麼?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拿兩件壞的給你?當小公子的奶孃就高人一等了?就可以睜眼汙衊人了?”
羅苒抿著嘴,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翠柳的聲調又尖了幾分,像指甲劃過瓷面,
“我翠柳在大院伺候大爺六年,堂堂楚府一等大丫鬟,莫不是還要被你這個初來乍到的鄉下村婦汙衊欺辱?仗著大爺的幾分青睞就忘乎所以了?”
她越說越來氣,指著羅苒的鼻子,
“行,你既然說我故意為難你,那你下午的鞋和布匹也別要了!”
身邊的幾個丫鬟忙湊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翠柳,明裡暗裡都在挖苦羅苒。
一個個拿腔拿調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翠柳姐姐彆氣了,不過是個剋死丈夫的寡婦,憑著大爺看她幾眼,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低賤的奶孃,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痴心妄想!”
“可不是,楚府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竟然還敢公然頂撞翠柳姐姐,也不看看你是什麼身份!”
來來往往的下人聽見動靜,都放慢了腳步,偷偷往這邊瞧。
羅苒站在人群中間,手裡還捧著那兩件破衣裳,被這些尖酸刻薄的話刺得臉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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