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寧三中的位置很偏，夜晚會有貓頭鷹在枝頭站立，像是冰冷的暗夜守衛者，死死盯著來往的學生。籃球賽的一週後，也是十一放假的前一天，陳淼晚上放學的時候，突然感覺有人尾隨她，那種感覺很陰溼很強烈，像是有東西在背後死死凝視著她。
陳淼越走越快，到寢室樓下的時候她抬頭看見樹上的貓頭鷹180度轉頭，死死盯著她，陳淼嚇得一個趔趄，向後退一步，這時恰好有一雙手搭上她的肩膀，陳淼轉身正好對上一張慘白的臉，她嚇的說不出話，她仔細辨認，發現這是個活人，還是個女生。她並不認識這個人。
對方率先開口：“我是齊林，體育生，你跟楚曜很熟對不對，你幫我給他送點東西。”
陳淼看著她，猛然想起，這是籃球賽那個在後門蹲守給楚曜送情書的女生。
陳淼：“我和楚曜不熟，你找別人吧。”她還在剛才的巨大驚恐中沒緩過來，她的聲線很冷，因為有一部分驚恐轉化成了憤怒，她想著這人有病吧大晚上嚇死我了。
齊林：“我都看見了，你倆籃球賽的時候有說有笑的。”
陳淼無語，她想，如果不是你在班級後門蹲著，我也不會下樓看球賽，我們也不會有說有笑。她看著眼前的女孩，只是無語的說了一句：“你看錯了。”然後轉身上樓。
齊林拉住了她，她不依不饒：“你那天看見我了對吧。”
陳淼：“哪天？”
齊林：“籃球賽那天我給他送東西，你看見我在後門了，於是專門下去看球然後還和他有說有笑的刺激我對吧。我樓下看球的朋友都跟我說了，你和楚曜說專門去看他打球，你在宣誓主權對吧。”
陳淼：“？？？？？？”她語文很好的，但是這段話的閱讀理解她真的做不明白，什麼東西前言不搭後語的。她看著眼前的女孩，女孩還拽著她的衣袖，她沉默半晌，齊林也在沉默，像是等她的回應。
半晌，陳淼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那天下樓確實是發現你在後門，我怕你尷尬才下樓，至於有說有笑，那只是同學之間的正常交談。你們之間的事情和我也沒有關係。而且，你要給什麼東西，球賽那天應該在我走之後己經放在他桌子裡了，不是嗎？”
齊林：“我放了，他沒回我。”她依然拽著陳淼的袖子。陳淼有點煩了，大晚上被人尾隨，還不依不饒的說一堆奇怪話，陳淼想：她放的情書楚曜不回覆，難道由我轉交就能回？
陳淼收回袖子準備上樓了，她看著眼前的女孩只是冷冷的說到：“我們不熟，不管是我和他，還是我和你。”
她轉身進樓的時候，齊林一個閃身站在她面前，繼續輸出：“我關注他很久了，你不要打他主意，我警告你。”
陳淼徹底煩了：“你們的事和我沒有關係，但是你剛才說了，我和楚曜很熟對吧，如果你再騷擾我，我會轉告他。”
齊林有些被激怒了：“你什麼意思，你以為他會喜歡你這種書呆子是嗎？”但是陳淼這招有效，齊林放下狠話後不再糾纏。
陳淼沒有理她，側身上樓了，她想，楚曜不喜歡書呆子難道會喜歡這種妄想症。不對，我管他喜歡什麼。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陳淼沒有把昨天的事情告訴楚曜，她覺得和他說了事情只會更麻煩，她只想安安靜靜讀完高中，不想搞什麼校園複雜感情。她真希望這女生能趁著十一假期冷靜一下，以後別再找她。
陳淼假期選擇了回家，她不想回家，但是爸爸媽媽需要她回來幫忙幹農活，坐了兩個小時大客車，陳淼回到家裡，獨屬於農村大鐵鍋的飯香傳入鼻腔。陳淼只背了個書包輕裝簡行的回了家，正如她輕裝簡行的走。
她拉開房門，屋裡是爸爸媽媽和哥哥，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桌上是三雙碗筷，沒有她的。陳爸陳媽看見她回來了，只是讓她去廚房拿了碗筷上桌吃飯，吃完午飯他們還要下河抓河螺，吃飯的時候陳爸陳媽一首給哥哥陳森夾菜，雞肉很香，陳森的碗裡要塞不下了，陳淼的碗裡什麼卻都沒有，她存在感向來很低。
陳森大陳淼十歲，今年己經二十五了，今年剛研究生畢業簽了國企，是父母傾盡全部心血養大的小孩，到現在也算出人頭地成了全村人羨慕的目標。吃完午飯，陳爸陳媽帶著孩子們去河裡撿河螺，陳淼看著面前的河水，發現原來才剛剛到腰嗎，小時候那麼害怕的河，現在也不是什麼洪水猛獸了。
陳淼看著旁邊的陳森，默默走遠了一點，她去了一片新的水域，陳森看著妹妹的背影，眼裡是晦暗不明的情緒。
陳淼很怕這條河，也很怕她這個哥哥。
五歲那年，她剛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景，一家西口來撿河螺，陳淼在隊伍的最後面，那個時候水沒過的是她的肩膀，要過河去對面的淺灘撿河螺，這段深水區是必過的，父母在最前面，離她很遠，陳淼不會游泳，她只能緊緊跟著前面的陳森，生怕自己淹死。
越小心越會出事，陳淼踩到了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滑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栽倒在水裡，水朝她湧來，把她的頭整個淹沒，她撲騰著，手掌拼命上抬，想拼命抓住點什麼，但是什麼都抓不到，她只能下墜。透過水麵的折射她看見了陳森的臉，冷峻陰鷙，他就那樣面向她看著她，一動不動，終於在陳淼感到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陳森伸手拉起了她。她驚魂未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森也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向對岸走去，只留陳淼一個人站在原地。等她回過神來，只有她一個人站在河中央，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父母哥哥都在對岸，只能看見一個個畫素點。她不敢動怕再次滑倒，不敢向前也不敢向後，是後來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父母哥哥回來的時候發現她站在這，才想起來，家裡有個她，她緊跟著他們回了家。回去的路上很詭異，他們三個有說有笑，沒有一個人和陳淼說話，就像來的時候一樣。
陳淼有時候會做噩夢，想起那天的場景，想到陳森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然後被嚇醒，她有時會想，陳森當時會不會是想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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