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黎泫的考棚時，他腳步未停，目光甚至沒在她身上停留，那個位置太偏，又有廊柱遮擋。
他只瞥見一個低垂的側影，束髮青衫，與尋常寒門學子無異。
黎泫的筆尖在紙上流暢遊走。
她寫的不是標準制式答案，而是結合本朝現狀，針對“水患治理與民生恢復”一題，提出了三條驚世駭俗的策論：
一。改堵為疏，但疏的不是水，是民。建議將受災流民組織成工程營，以工代賑，既治水又安民；
二。設“河工銀券”，允許商賈認購，以未來十年河道關稅為抵，將治水從朝廷負擔轉為全民投資；
三。開“女工坊”，讓受災婦女紡紗織布，所產布匹專供軍需，形成穩定供需。
每條策略下，她都詳細列出了執行難點。應對之策。可能引發的朝堂爭議，以及最關鍵的反制手段。
這不是科舉文章，這是一份完整的改革方案。
兩個時辰後，黎泫擱筆，檢查，然後舉手。
動作從容不迫，青衫袖口隨著抬手滑落一截，露出皓白手腕。
巡考官小跑過來，壓低聲音：“何事？”
“可以交卷了嗎？”女子聲音清越如山泉。
“這才兩個時辰，你......”巡考官看了眼她滿滿的答卷，倒吸口氣，“你可想清楚了？一旦交卷，不得修改。”
“想清楚了。”
黎泫起身，整理衣袍，捧捲走向至公堂。
從西南角到堂前，要穿過大半個考場。
她步履從容如閒庭信步，青衫下襬隨著步伐微微盪開，脊背挺得筆直如竹，明明一身素淡，卻莫名吸引目光。
蕭煜正坐在主考位上翻看已收的幾份卷子，寫都沒寫完就交了，盡是些陳詞濫調。
蠢貨一堆。
直到那道青色身影進入餘光。
他抬起頭。
黎泫正將試卷交給收卷官，側身行禮時露出一段優美的頸線，然後轉身離去。
只是一個背影——束起的墨髮如瀑，清瘦卻不單薄的肩線，轉身時衣袍劃過的弧度翩然若驚鴻。
蕭煜的心臟猛地一縮。
“剛才那考生。”他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叫什麼名字？”
收卷官忙翻看卷頭，恭敬回稟：“回皇上，是十七號，名李思，籍貫滬城，此人在鄉試。會試中均為解元。會元，此番若是殿試再拔頭籌，便是連中三元了。”
“......李思。”蕭煜重複這個名字，指節無意識叩了叩桌面，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隱隱有青筋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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