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很輕，一觸即分，貼著她的臉，不知怎麼的，顧文禮有點想哭，“我們都變老了，好怕哪一天......”
老了就代表以後要分開了。
人生怎麼這麼短暫呢？
*
幾天後，他們只給兒子黎敘留了一封簡短的信，信上說，他們想趁著腿腳還利索，出去走走看看，歸期不定，每年過年過節會回來，勿念。
然後，像一對逃離日常的尋常老夫妻，他們牽著手，走出了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四合院，匯入了車站熙熙攘攘的人流。
第一站，他們真的去了南方，去了那個記憶中的小鎮。
小鎮早已面目全非，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只有偶爾殘存的一段舊牆，或是一條改了名卻依稀可辨走向的老街，能勾起零星遙遠的回憶。
他們牽著手，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在陌生的繁華里，尋找著屬於他們兩個人早已模糊的青春印記。
此後的每年，他們都會挑幾個季節，去不同的地方。
春天去江南看煙雨，夏天去哈爾避暑，秋天去西北看胡楊，冬天去海南曬太陽。
他們坐慢悠悠的綠皮火車，也乘快捷的高鐵和飛機，住過溫馨的民宿。奢華的酒店。
顧文禮的相機裡，存滿了黎泫在各種風景前的照片，笑的，沉思的，回眸的，還有很多他們的合照。
“早知道旅遊這麼快樂，早點和老婆出來了。”
顧文禮為此還學會了p圖。
“現在也不晚呀。”
“粒粒說讓我們中秋回去，我已經買好機票了。”
黎泫的筆記本上，記滿了旅途的瑣碎和心情，還開了個賬號記錄。
生活中有趣的事物太多了，總感嘆時間不夠用。
*
再漫長的旅途，也有終點。
顧文禮八十歲那年的冬天，要熬不過去了。
他讓黎泫把孩子們都暫時支開，說想單獨和她說說話。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午後的陽光蒼白地照進來。
顧文禮的手消瘦卻緊緊握著黎泫的手，力道很大，卻是他所有的力氣了。
痴戀的目光流連在泫泫臉上，從她花白的發，再到那雙他看了一輩子依然覺得清澈動人的眼睛。
“老婆，我捨不得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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