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泫跟了上來，拖鞋踩在碎石小徑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在他身後半步停下，聲音裡帶著點遲疑，還有一絲他從前很熟悉的溫柔：“你......怎麼了？”
怎麼了？
裴時聿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牽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緩緩轉過身。
他就站在這光與暗的交界處，半邊臉在光裡，清晰得能看見睫毛上未乾的溼痕，半邊臉隱在陰影中，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黎泫看清了他的臉，呼吸微微一滯。
那雙總是冷淡疏離的瑞鳳眼，此刻眼眶泛著紅，眼尾溼潤，長長的睫毛被淚水粘成幾簇，在眼下投出小片顫動的陰影。
他鼻尖也有些紅，唇色卻顯得異常淺淡，緊緊抿著。
那顆滾落的淚珠早已了無痕跡，只有皮膚上殘留著一點微弱的水光。
褪去了高冷嚴肅的外殼，此刻的裴時聿，漂亮得驚人，也脆弱得驚人。
像一件被雨打溼的價值連城的白瓷，釉面下裂著細細的紋。
“我怎麼了？”裴時聿開口，聲音是啞的，像粗糲的砂紙磨過，“黎老師看不出來嗎？”
黎泫張了張嘴，那句“你怎麼哭了”卡在喉嚨裡，竟有些問不出口。
她見過他很多樣子，影片裡青澀認真的，被她逗得面紅耳赤的，照片上性感禁慾的，還有重逢後冷漠疏離的。
卻唯獨沒見過他哭。
“你......”她往前挪了半步，想看清他眼底的情緒，“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裴時聿看著她靠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自嘲。
“不舒服？”他重複著，目光像帶著鉤子，緊緊鎖住她，“是啊，不舒服。這裡，”
他抬手，指尖隔著襯衫，用力戳了戳自己左胸的位置，“很不舒服，黎老師會幫我嗎？”
黎泫怔住了。
她看著他那雙泛紅執拗地望著她的眼睛，心裡酸澀地攪了下。
“裴時聿......”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你心疼嗎？”他打斷她，向前逼近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滾燙又混亂的氣息。
“看到我這樣，你會心疼嗎？”
黎泫被他逼得後退了半步，腳跟抵到花園工具房緊閉的木門上。
她仰起臉看他，她的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琉璃，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狽又兇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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