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姝是被一陣顛簸晃醒的。
原本她是裝暈的，因為圍獵起得早，一不小心靠在方少禹懷裡迷迷糊糊了。
她悄悄睜開一條縫，入目是方少禹緊繃的下頜線，稜角分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他抱她抱得很緊，像是怕她從懷裡掉下去，卻又不敢太用力，彷彿她是什麼易碎的瓷器，稍一用力就會碎在懷中。
溫靜姝趕緊又把眼睛閉上了。
方才那一下天旋地轉倒不是假的。
這會兒被他抱著，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松木香混著些許塵土氣，倒是比方才舒服了許多。
“快，請太醫！”
方少禹一腳踢開營帳的門，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焦躁，“溫姑娘暈倒了——”
帳中的丫鬟婆子們頓時亂成一團，有人要去請太醫，有人鋪床疊被，有人端熱水，有人拿帕子。
方少禹將溫靜姝輕輕放在床榻上，動作溫柔得不像一個方才還與旁人拳腳相向的人。
白芷和青璃聞訊趕來，白芷一看自家姑娘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方少禹鐵青著臉守在床邊，差點沒嚇哭：“姑娘！姑娘您怎麼了——”
溫靜姝怕她真哭出來露了餡，這才適時地“悠悠轉醒”了。
她先是輕輕皺了下眉頭，然後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渙散地轉了轉，最後落在方少禹臉上，像是剛認出他是誰，眼眶便紅了。
“靜姝！”
方少禹俯下身來，聲音又低又急，“你怎麼樣？頭暈不暈？哪裡不舒服？太醫馬上就來了——”
溫靜姝搖了搖頭，眼淚便順著眼角滑了下來，無聲無息，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疼。
方少禹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淚，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自己唐突，怕她覺得冒犯，就那麼僵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啞了，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我不該衝動，不該讓你著急的。你別哭了，哭久了對身子不好……”
溫靜姝偏過頭去，不看他，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剛剛那男子是我表哥……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哥。舅舅家的嫡親表哥。你怎能如此誤會我？”
方少禹整個人僵住了。
嫡親的表哥。
他想起那男子替她擦嘴角時自然而然的神態，想起兩人站在一起時那種旁人插不進去的親暱——
原來，那不是男女之情，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情分。
他竟吃醋吃到了人家哥哥頭上。
方少禹閉了閉眼，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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