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姝的意識浮浮沉沉，不知過了多久，一股苦澀的藥汁從嘴角淌進來，她皺著眉嚥下去，舌尖上炸開的苦味讓她整個人蜷了一下。
隨即有人用指腹輕輕擦掉她唇邊溢位的藥漬，動作很輕，很溫柔。
她終於掀開了眼皮。
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頭頂是陌生的青灰色帳幔，鼻尖縈繞著沉水香清冽乾淨的味道。
偏了偏頭，額頭上一方冰涼的帕子滑落下來，被人穩穩接住了。
她看見了文廷川。
他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手肘撐著膝，上半身前傾著，正低著頭看她。
月白色的常服在燈下暈開一圈暖融融的光，他眉眼間的神色說不清是鬆一口氣還是更緊繃了，眉頭還微微蹙著，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醒了？”
溫靜姝的喉嚨幹得像砂紙磨過，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眨了眨眼。
目光飛快地在屋裡轉了一圈。
這分明不是她的倒座房，陳設素雅講究，案上擺著一隻青瓷瓶，瓶裡斜插著一枝新折的梔子花，白色的花瓣在燭光底下泛著瑩潤的光。
她偏過頭，又看向文廷川。
嘴裡還殘留著藥汁的苦味，苦得她舌尖都在發麻。額角的帕子被他重新覆上來了，涼絲絲的，帶著沉水香的氣息。
她就那麼躺著，望著他。
文廷川把帕子替她掖好，垂眼看她時眼底的蹙痕更深了。
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落在她額角，指尖輕輕拂開一縷被汗濡溼的碎髮。
“別怕，”他說，聲音啞得像含著一口砂，“你會好起來的。”
“多謝殿下。奴婢還以為……以為自己就要這麼去了。”
她說著垂下眼，睫毛微微顫著，那眼眶便慢慢地紅了一圈，像是強忍著什麼不肯落下來，眼尾卻己經洇出淡淡的水光。
文廷川握著那方帕子的手倏地收緊了。他皺著眉截斷她的話：
“不許胡說。什麼去不去的，不過是染了風寒，養幾日便好了。”
溫靜姝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笑，那笑容卻只浮了一半便散了。
她偏過頭去，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半寸，聲音悶悶的：
“殿下不必寬慰奴婢。奴婢心裡有數。”
文廷川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和單薄得縮在被子裡的肩線，胸口那根羽毛忽然變成了一根刺。
他沉默了兩息，還是問了出來：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好好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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