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瑤己經連著做了七天的噩夢了。
每天晚上一閉上眼睛，眼前便是那攤血……
紅得刺目，在青石板路上蜿蜒如蛇，怎麼都甩不掉。
有時候是哭聲，有時候是那個婦人懷裡滾落的孩子，張著嘴哇哇大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每次都在夢中拼命地跑，可那條路怎麼都跑不到頭，身後總有腳步聲在追，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她尖叫著醒來，渾身冷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白姨娘心疼得不行，天不亮就端著安神湯過來，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她。
溫靜瑤的眼下一片烏青，臉色蠟黃，原本豐潤的臉頰凹了下去，連頭髮都失了光澤。
“靜瑤，你這樣下去不行的。”
白姨娘放下藥碗，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沒發燒，可這臉色比發燒還嚇人，“今兒天氣好，你出去走動走動，去園子裡賞賞花，或者去鋪子裡逛逛，散散心。”
溫靜瑤靠在枕頭上，眼睛半閉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不去。”
“那你總得吃點東西啊，你昨天一天都沒怎麼吃——”
“我沒胃口。”
溫靜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娘，我病了，不想出門。”
白姨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何嘗不知道女兒的心病。
女兒這是被那日抄家的場面嚇著了，怕出門又撞見方世子，怕再看到那些血和哭聲。
可她越是躲著，這門親事就越難成。
國公夫人那邊己經遞了帖子，提親的日子都透露過了，自家總不能臨陣退縮吧？
“靜瑤，”白姨娘放緩了聲音，試探著說，“過兩日國公夫人可能要請你去府上坐坐，你總得見人的。要不，娘先陪你去寺裡上上香，求個心安？”
“我不去！”
溫靜瑤忽然提高了聲音，猛地坐起來，眼睛裡全是血絲，“娘，您別騙我了，您就是想讓我去見他！我不去，我不去！”
白姨娘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
溫靜瑤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又縮回被子裡，聲音低了下去：“娘，我真的不想去。您讓我歇兩天，行嗎？”
白姨娘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行，你歇著吧。娘不逼你了。”
她轉身出了門，在門口站了片刻，臉上的擔憂一層一層地褪去……女兒怕了。
她好不容易鋪好的路，女兒卻害怕了。
白姨娘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裡暗暗做了決定：既然女兒不願意出面，那就由她來替女兒走完最後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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