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多，榮嘉芙的溫度終於降了一些。
謝行頤一直握著她的手，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從滾燙變成灼熱，從灼熱變成溫熱。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兩個小時，期間護士進來換過一次輸液瓶，量了一次體溫。
三十八度一，比入院的時候降了一些，但還在燒。
“謝生，您要不要休息一下？”護士壓低聲音問，“隔壁有陪護室，可以躺一躺。”
“不用。”
謝行頤坐在病床旁的沙發上，從將榮嘉芙放到病床上之後就很少移動過。
護士進來量體溫或換輸液瓶也不見他抬一下頭，他不說話也不闔眼，就一直握著病床上女孩的手，眼睛不曾離開一刻。
護士站的幾個護士偷偷地湊在一起八卦過，這位榮小姐的體溫沒再升高，始終都保持著下降的趨勢，血常規沒有什麼異樣，情況並不緊急，實在用不著這樣盯著。
偏偏謝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傳聞中那麼矜貴冷漠的一個人私下裡竟然也會有這樣溫情的時刻。
私立醫院的護士們見過不少富商，醫院本就是一個展現人生百態的地方，真情還是假意一覽無餘。
謝行頤拒絕之後，護士也沒有奪權，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病房門關上的時候發出很小的咔嗒一聲，在安靜的病房內顯得格外清晰，謝行頤給床上的女孩掖了掖被角，又重新把她的手握好。
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一種灰濛濛的，介於深夜和黎明之間的顏色。
港城的天際線在那種光線裡顯得格外遙遠，遠處的高樓輪廓模糊，樓內還亮著幾盞燈。
謝行頤靠在沙發上，他還握著榮嘉芙的手，但終於閉上了眼睛。
他沒睡著，只是把眼皮合上，緩解一下眼睛的乾澀和刺痛。
他的意識是清醒的，清醒到他可以聽到走廊裡偶爾經過的腳步聲和推車輪子的聲音，可以聽到護士站傳來的電話鈴聲。
這些聲音透過他的助聽器被放大，處理，轉化成一種他可以理解的訊號，變成一團嘈雜擁擠的噪音。
但謝行頤並沒有將助聽器摘下或關掉，他想要聽見榮嘉芙的呼吸聲。
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很多。
這樣的呼吸聲讓他在深夜裡有無盡的安全感。
他就這樣坐著，閉著眼睛，握著她的手，聽著她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半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個小時，護士靜悄悄地進來將輸液瓶摘走，榮嘉芙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動了動。
“謝行頤。”榮嘉芙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很虛弱。
“你醒了。”謝行頤睜開眼睛，他的聲音比他預想中的要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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