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豐穗趕在角門落鎖前一步，抬腳抵住門扇，嚇得守門的徐媽媽一跳。
“誰啊？”
“是我……”豐穗跑得氣息不穩，忙把臉頰貼緊門縫，軟聲笑道，“徐媽媽，放行罷。”
徐媽媽扭頭左右掃了一圈，確認周遭沒人，才悄悄拉開半扇門，眉頭微蹙，“怎的這般遲歸？你姐姐方才己經來尋了你兩回。”
豐穗一路奔走，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喉嚨幹得發緊，下意識舔了起皮的唇瓣，“城裡有大戶人家辦壽宴，我挎著梅子姜過去碰碰銷路，耽擱到這會兒。” 說罷伸手從竹籃裡摸出一枚暄軟壽饃，悄悄塞進徐媽媽掌心，“這壽饃您拿去嚐鮮。”
“罷了罷了，快進去，下回可要早些，教人瞧見了可不好。”徐媽媽收了吃食，語氣軟和許多，側身放她進門。
春禾正攥著銅鎖釦要落門，聽見動靜回頭，對上氣都沒喘勻的豐穗，不由豎起兩條細眉，“心都野在外頭了，倒還記得回府？膽子真是越來越大，天都黑透了，教我說就不該教徐媽媽給你留門，等角門落了鎖，關在外頭凍一夜，保管你長記性。”
豐穗喉嚨裡幹得發苦，擺了擺手，從她身側擠進屋，倒了碗冷茶咕隆咕隆往嘴裡灌。
“要死了，要死了……”
春禾見她這般牛飲，連忙伸手奪下茶碗，反手將冷茶盡數潑在地面，拎起灶上溫著鐵銚重新倒了碗熱的遞過去，“你從外邊吹了一日的冷風，跑的這滿頭汗，再灌碗冷茶，夜裡不鬧肚，我跟你姓。”
“跟我姓，不也姓林麼？一路跑回來的，實在太渴了。”豐穗衝她嘿嘿一笑，捧著碗小口啜著熱水，“是你這時候鎖門做什麼去？”
“少貧嘴，快些喝完，同我去後廚搭手。”
春禾說著，好奇掀開豐穗擱在一旁的竹籃，“什麼東西這麼鼓鼓囊囊的，娘叫你買的梅子姜沒賣掉？怎麼這麼多炊餅，還有豬蹄膀……”
最後一句她壓不住驚訝，險些拔高聲調。
籃底躺著一長串用紅線纏好的銅錢，春禾捂住嘴，滿眼難以置信地看向豐穗，“你……這麼晚回來，是去盜家去了？” 豐穗叫她說的一嗆，半晌才停嗽，“你想哪去了，城裡有個大戶做壽，我學著外頭挎籃的小販將娘做的梅子姜送去與人祝壽了，得的賞錢。”
“哪家？恁大方？”
春禾摸著那串錢，恨不得也跟著走一遭，看了眼旁邊的甕罐，“這有是哪來的肥珠子？”
“路上撿了。”
豐穗從櫃裡翻出快汗巾翻手塞進後脊上吸汗，“你方才說要去後廚，今兒不是祭灶麼，咱們去幹什麼？”
民間遵守「女不祭灶，男不拜月」的傳統。
灶屬陽火、灶君又為男神，女子屬陰，不可首面拜謁，否則視為失禮，衝撞灶神。
范家每年祭灶，都是由範老爺與範相公主祭，就連大娘子與姑娘們都在門外迴避。
若是寡婦、孤女之家，則只能請同族叔伯、或是鄰里男子幫忙代祭。
蔡娘子一眾灶娘也只在白日里準備祭祀用物，準備妥當後便各自歸家，由外頭的管事男丁負責祭灶。
“祭拜是不能祭拜，可拜之前那麼多活，還不得咱們這些丫頭婆子們幹！”春禾撇了撇嘴，“要不是幫忙，能得賞錢誰稀得去。”
說著將籃蓋布嚴實收進櫃子，拉著豐穗一路往灶上去了。
一年裡就屬臘月，灶房最為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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