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一旁的灰衣婦人開口解釋：“你說的那些織錦衣裳，經緯線交織極其緊密，圖案一般繁複厚重，耐磨耐蹭，哪怕碰到尖銳物也不容易勾絲，可這綾。羅卻不同，就是主子們上身也極小心，不往假山。樹枝旁走，勾了絲不及時修補，這口子一扯就洞。”
這個豐穗曉得。
她姐姐就在繡房學藝，苗娘子給了她些裁衣剩的那些碎布頭認料子。
春禾將其縫成個布冊子，在家又摸又看，最愛與豐穗玩矇眼抹布料的遊戲。
豐穗哪是她的對手，為此春禾可沒少賣弄這些學識。
只是這個和麵前這位柳娘子的手有何關係呢？
“我瞧她的手與我沒什麼區別，不都是十根指頭。”婦人說著將自個手也攤開。
豐穗個頭矮，兩人的手便擺在她眼皮子底下。
旁人還沒說話，她倒先開了口，“二位娘子的手瞧著都凍紅腫了，可柳娘子的指腹沒有老繭。指緣無倒刺。”
“正是這個緣由。”柳娘子見有人答了出來，面上難掩得意。
這洗衣房裡的婆子丫鬟，也有十來人。
這手上保養的功夫有幾人能趕上她與大嫂的？
旁人冬日裡都捨不得抹面油，她們一年四季都不曾斷過。
除了在院裡當差，回家後，不漿洗家中粗衣麻布，灶上的活計也一概不碰，只做些針敝活。
站在豐穗身旁的婦人似是不信，捉著柳娘子的手摩挲了一遍，驚道：“怪了，都是幹這粗活的，你這手咋這麼嫩？”
“自然是那抹面的膏兒脂的日日抹出來的。”柳娘子也不遮掩，語氣裡透著藏不住的顯擺，絲毫不怕旁人學了去。
站在這的人，臉都吹皸裂了，還不捨得買盒面脂擦擦，更不要說給手抹了。
就算捨得買一盒使上了，在家也要伺候一家老小，洗衣做飯。
這是個長遠事兒，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養好的。
這話一齣，旁邊立刻有人撇了撇嘴，卻也沒敢反駁。
誰都知道，柳娘子和她大嫂是洗衣房裡的 “體面人”，專洗主子的貴重衣物，月例比旁人多，逢年過節賞錢也厚，連管事嬤嬤都高看一眼。
只是她這般說出來，這心裡怎麼都不是滋味，一個兩個紛紛起身，有的甚至特意把木盆給搬遠了些。
豐穗聽著，倒是有些佩服這柳娘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這眼界屬實比一般人長遠，再者，這不是妥妥的潛在客戶嘛！
柳娘子見狀也不甚在意，只顧擰乾手裡的衣物，正要尋桶打水，半桶清水便進了自己的木盆，一抬頭便見豐穗拎著另外半桶水哼哧哼哧的往她盆裡倒。
“這是做什麼？回頭你爹孃曉得了，還說我指使你幹活！”柳娘子一把攔住她，不叫她替自己添水。
林家疼女，在下人院裡都是出了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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