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吉本克,沒想到有一天能從你嘴裡聽到這種話。”一個剛買到煎餅餜子的圓臉女人剛巧走到他們邊上,一邊吃一邊插話:“以前可沒少聽你罵那些黑皮那啥噢,說什麼,不知道他們整天拿著上邊兒發的軍餉幹什麼呢。人,人不管,安全區也不清理徹底,還有什麼來著?”
“嗨,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唄。”方臉男人也沒惱:“之前罵的人又不止我一個,現在不是不一樣了?”
矮個男人接了句話:“現在這情況,三大城的人都沒影,有沒有軍餉都不一定了。”
“馮叔說得沒錯哈。”圓臉女人又咬了一口煎餅餜子,嚼嚼嚼:“我也覺得,官方肯定有計劃,咱才能正常到中華餐廳來。”
“伊夫格執行官還是個做事兒的人,要不窖城的民眾為啥都到咱這來了,是吧?”被叫做馮叔的中年男人道,他和圓臉女人顯然認識。
“我可沒罵過執行官啊,我之前還覺得籽城挺好的來著。”又一個人插話:“現在更好了!”
世界裡只剩下苦難時,飢餓和恐慌過於具體,人沒有精力關注其他。什麼官方的堅守、職責,都像是可疑又模糊的背景音。
直到這段日子變成記憶,站在寬裕的現在,有了回望的餘力,才能發覺那段模糊裡包含了什麼。
就像人在溺水的時候,瘋狂掙扎,只顧著能浮出水面呼吸到氧氣,不可能關注水裡有什麼東西。
浮到水面上後,才能將眼睛睜開,辨認出曾將自己托出水面的石頭。
其實能浮出水面的原因也不止是石頭,也因為人在自救。
“越來越難了,他們基本上知道都有誰,我們一靠近就會被盯著,根本沒法下手。”
不遠處的雲大娘小聲開口,她旁邊聚集著不少人,都買了早餐,坐在下沉廣場的臺階上,邊吃邊小聲交流。
“原來的路線已經行不通了,被記錄下名字會被找到,我們幹這些就失去意義了。”許伯也低聲說。
“晚上趁起夜時放在灰色排房邊緣、市集期間趁快結束,用布包起來偽裝後留下,這是昨天晚上我成功的兩種方式。”伏恩低頭吃著包子,說話的語調沒什麼起伏。
說著,一個袖管空了半截的女人朝他們走過來,另一隻手裡拿著剛買到的紅糖饅頭。
剛坐下,她咬了一口熱騰騰的饅頭,掃了一眼遠處白光外值守的守城官,快速道:“託其他去墓園祭拜的人散出去可行,我彙總完了,九人被發現了,七個人成功了,還有人自己也趁亂放了點兒。”
“那挺好,現在城裡人也多了,還有這麼多窖城人,更不容易被發現了。”一個頭發剛剪成狗啃狀的黝黑男人興奮道。
他話剛說完,就立刻意識到自己聲音大了,掃了一圈兒看沒人注意他們,才壓低聲音道:“咱們可以找窖城來的人吧?”
“可以。”羅莎說:“不過他們剛來,咱跟人家也不算太熟,找人得挑能信得過的,別進了別人兜裡。”
“嗯,幫忙籌錢的人不少,連莉琳那個小姑娘都塞給我不少城幣。”許伯說。
“莉琳?那個小姑娘是怎麼知道的。”眼睛大且圓的黃髮男人問。
“嘿,你別看她年紀小,心思很細膩,也很敏感,前兩天就發現我們不對勁了。”
“窖城的人我倒是有幾個認識的。”雲大娘吃了口包子:“我去問問。”
“可以啊,雲大娘人脈這麼廣?”
雲大娘笑了一下:“也不算太熟,就是他們剛來餐廳的時候幫過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