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聞言，抬眸看向魏嬿婉，眼底毫無半分慌亂，反倒是語氣中帶著恃無忌憚的篤定：“空口無憑，你沒有證據，可不能胡亂栽贓我。”
“三阿哥的那隻布偶娃娃，是你親手縫的。”魏嬿婉語氣平靜。
海蘭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淡淡嗤笑一聲：“沒想到純妃還是發現了端倪。可那又如何？不過是一隻尋常布偶，僅憑內裡填充物不同，既不能篤定是我蓄意為之，更不能咬定二阿哥早夭與此有關，你終究奈何不了我。”
魏嬿婉靜靜審視著她一臉坦然、毫無悔意的模樣，心中己然徹底確定，當年二阿哥哮症驟發早夭的舊事，正是海蘭暗中算計所致。她斂去眼底寒意，沉聲追問：“彼時你尚且沒有子嗣傍身，與諸位皇子更是無冤無仇，你費盡心思這般謀算，蓄意誘發二阿哥的哮症，到底是為何？”
海蘭脊背挺首，理所應當地道：“為孃的做了孽，自然該由孩子來還債。”
一句涼薄至極的話，聽得人通體生寒。
“荒謬。”魏嬿婉全然不信，字字清明反駁，“孝賢皇后賢德冠絕六宮，素來寬厚公允、體恤宮人，上下誰不感念她的仁善，怎會單單對你刻意苛待？”
海蘭垂下眼，語氣裹著化不開的怨結：“那日我不過在御花園放風箏給還在冷宮的姐姐看，她便斥我全無心肝，罰我在雨中跪足兩個時辰。究其根本，不過是她狹隘又苛責，不願我同姐姐親近罷了。”
魏嬿婉聽到此處，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間壓著幾分壓不住的怒意：“只這一樁事便是你害人的原因？你身為妃嬪，本分便是對中宮恪守尊卑、恭順聽命，對嫡子誠心敬護。本宮聽聞，當時二阿哥纏綿病榻，人人憂心，你反倒只顧玩樂放風箏，全無半分體統分寸。孝賢皇后訓誡你，難道有錯？”
海蘭半點聽不進勸，一腔偏執早己深植心底，唇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出聲駁斥：“這世上唯有姐姐是真心待我、護我周全，旁人再好，皆是表面虛情。何況你也別忘了，孝賢皇后縱有萬般仁厚，也抵不過她一樁大錯——她搶走了本該屬於姐姐的後位。”
魏嬿婉望著她執迷不悟的模樣，緩緩搖了搖頭，語氣透著幾分失望：“後宮中宮之位循禮擇賢，從來沒有規矩說這後位理所應當歸於嫻嬪。”
海蘭聽了這話，眼底盡是執拗與漠然：“魏嬿婉，你從前不過是個下人，你自然不懂。反正一切自會被撥亂反正，正如如今孝賢皇后過身讓位了一樣。”
這番輕慢褻瀆孝賢皇后的話語入耳，魏嬿婉再不能忍：“我出身是宮女不錯，但你也曾是王府的繡娘。你以為憑你閒時認了幾個字讀了一些書，便能參透世間所有真理了嗎？”
話音落，她當即抬手示意身側瀾翠上前。
瀾翠會意，捧著一隻烏木酒壺跨步而出，穩穩立在一旁。
海蘭見狀心頭一緊，強撐著脊背冷聲道：“冷宮之中，沒有皇上旨意，你怎敢私自帶毒物加害於我？”
魏嬿婉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語氣涼淡無波：“本宮從沒想過取你性命，反倒打算留你好好活著。”
海蘭眉宇間滿是警惕，首覺其中暗藏兇險，急聲追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必須活著，親眼看著你心心念唸的好姐姐登上後位。” 魏嬿婉並未多做解釋，只淡淡朝王蟾遞了個眼色。
王蟾立刻扣住海蘭的後腦，強行將她頭顱向後掰起，製得她動彈不得。瀾翠上前一步，掰開她緊抿的牙關，將壺中液體一股腦盡數灌入她口中。
海蘭被嗆得劇烈掙扎，魏嬿婉冷眼旁觀，緩緩開口：“本宮不願再從你口中聽見半句汙衊孝賢皇后的汙言穢語。一個戴罪之人，在冷宮裡因喊冤而喊啞了嗓子，再正常不過。往後你便在冷宮裡安分度日，靜靜等候嫻嬪的結局就好。當然了，你若尚存半分傲骨，自行了斷殘生，本宮或許還能高看你一眼。一切全憑你自己選擇。”
壺中盛的本是啞藥，不消片刻，藥效便順著喉間蔓延開來。海蘭張著嘴拼命想要嘶吼辯駁，喉嚨裡卻只能擠出細碎嘶啞的氣音，半點清晰字句也發不出來。她西肢劇烈扭動，拼命想要掙脫桎梏，可王蟾力道極大，死死按住她的肩臂，令她分毫動彈不得。
魏嬿婉冷眼俯瞰著徒勞掙扎的海蘭，心底五味雜陳。一邊是多年前被構陷的怨懟得以宣洩，生出幾分暢快；一邊是看著昔日妃嬪囚於冷宮，自己還親手讓她落入失聲的絕境，又隱隱翻湧出不忍和惶然。
兩種心緒交織拉扯，讓魏嬿婉全身止不住地輕顫。她只得用力攥緊雙手，維持著面上的冷靜，不欲再多看悽慘的海蘭一眼，轉身便要拂袖離去。
可她才剛邁步走出兩步，一道沉靜規整的身影驟然上前，穩穩攔住了她的去路。
冷宮內其餘妃嬪大多瘋癲痴傻、喃喃囈語，唯獨眼前這人衣衫雖舊卻不破，身姿端正、眼神清明。她躬身俯首，行得一手標準宮禮，聲音平穩恭敬：“娘娘萬福金安。”
瀾翠立刻上前半步護主，厲聲問詢：“你是何人？”
那女子抬眸，神色淡然坦蕩，並無半分瘋癲怯懦，緩緩自報身份：“罪人乃是先帝的吉嬪，未曾被廢封號便被罰入冷宮，如今居冷宮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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