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欽手下的人辦事一向利索，不過兩日功夫，便將查到的結果遞了上來，由底下的小太監送到琅嬅跟前，請她定奪。
說是太醫院有個叫來子的小太監，平日裡專管侍弄藥材。他己招認，稱是在配藥時不慎將白花丹的粉末沾在圓缽內壁，之後又混進了玫答應抹臉的藥膏裡，這才鬧出了這場禍事。
“漏洞百出。”琅嬅聽完，只淡淡說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叫人聽得出壓著的怒意。
“先不說玫答應平日用藥並不到圓缽這一道，就算真是誤沾了些許粉末，那點子劑量，怎會叫她的臉潰爛至此？”
回話的小太監垂首應道：“奴才不知。”他略一遲疑，又悄悄抬眼，像是不經意般又補了一句，“只是那來子一口咬死是自己失手，奴才瞧著，倒像是……怕牽出旁的人或事來。”
琅嬅抬眼看向他，沒有接話，也沒有反駁。眼前這小太監不過十三西歲年紀，說話前眼珠便己轉了幾轉，分明是個心思活絡的。
那小太監見狀，立刻伏身叩首：“是奴才多嘴，皇后娘娘恕罪。”
琅嬅頓了頓，忽然想起前幾日通報海常在候在殿外的，也是此人，便問道：“本宮在養心殿見過你，你叫什麼？”
小太監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回皇后娘娘的話，奴才叫進忠。”
“是個聰明的。”琅嬅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你去回話。就說來子辦事不利，但念在是無心之失，杖責十下，以示懲戒。往後若再有差池，絕不輕饒。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進忠垂著目光，步子放得極輕，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
待人走遠，素練上前一步，靜候吩咐。
“王欽，也只能查到這一步了。想來是有人攔著不讓查了。”琅嬅輕輕嘆了口氣，“而能攔住王欽的，也只有......”她說到這裡，猛地一驚，話語戛然而止。
沒有證據便胡亂揣測，再多說一句便是失言。
只是不知，為何那位......要保白蕊姬？
她立刻轉了話題：“按那日說的去辦吧。無論是不是她自己做下的，身為嬪妃，卻護不住自己的容顏，這份懲處，總也不算冤枉。”
“是。”素練應聲，退了下去。
-
永和宮。
玫答應接了琅嬅的懿旨，言辭恭謹，神色順從。
素練離開後，殿中安靜下來。
白蕊姬這才抬起手，指尖在臉側輕輕一觸，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她在殿中踱了兩步，走到梳妝檯前，從一眾胭脂香盒中取出一支香膏，穩穩地握在掌心。
那香膏擺得大大方方，看著與尋常潤膚之物並無二致，正是她平日裡常用的款式。
只是這盒香膏，表層香氣溫和，底下卻另有乾坤。若往深處細細一挖，雖同樣是膏體，卻隱隱透出不同的氣味——那一層，正是以白花丹製成。
白蕊姬自幼顛沛流離，沒少受過傷。身上沒錢時，便在路邊、山間尋些草藥敷用，久而久之，也認得幾味能止血消腫的野藥。這白花丹，便是她當年採集後剩下，做成藥悄悄帶進宮來的。原想著只是以防萬一，誰知竟是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也正因如此藏得大膽而不露痕跡，那一日琅嬅遣人搜宮時，嬤嬤們只查得表面，未曾深究，終究沒能搜出半點異樣來。
白蕊姬行事一向如此，看似走的是最鋒利、最冒險的路，彷彿一把將自己也押了進去。可正是這種近乎豁出去的狠勁，反倒叫人不敢多想，回頭再看，卻偏偏一步不差，往往都能成事。
杏雲忍不住上前，壓低聲音道：“主兒，您瞧這事兒鬧得這樣大。嫻妃娘娘是洗脫了嫌疑，可到頭來，受罰的反倒是您。”她看向那盒藥膏，遲疑著勸道：“要不……這白花丹就別再用了，奴婢替您處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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