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殿內燭火溫融，檀香靜靜燃著。弘曆伏案批摺子，眉心微蹙，顯然己有幾分疲色。
高晞月坐在御案一側的小榻上，原本只是替他輕輕揉著肩，見他仍低頭不語，索性收了力道，語氣軟了下來：“皇上這般操勞，連歇口氣的工夫都沒有，臣妾瞧著都心疼。”
弘曆笑了笑，卻沒抬頭：“朕若不忙，哪來的太平。”
高晞月原本替他揉著肩，見弘曆仍低頭批摺子，忽而輕哼了一聲，像將手抽回，語氣軟中帶刺：“皇上就會拿話堵人。”
弘曆笑了笑，只當她使小性子：“怎麼，又不高興了？”
高晞月垂了垂眼，指尖在袖口輕輕捻著，像是在斟酌詞句：“臣妾哪敢不高興。”她頓了頓，語氣卻偏偏轉了個彎，帶了些酸意，“只是前些日子，皇上原說要在臣妾這兒用膳，轉眼又被玫貴人一句身子不適給請走了。皇上這陣子，去她那兒的次數，可比往日多得多。”
弘曆筆下一停，抬頭看了她一眼：“太醫說她身子不穩，朕不過去看看不放心。”
“正是呢。”高晞月順勢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又像是真切的憂慮，“臣妾瞧著，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日日都難受。這樣的身子，日後若真生下孩子，怕是也難親自照料。”
弘曆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這是替她操心？”
高晞月迎著他的目光，神情坦然：“臣妾也是為了皇嗣。玫貴人位份低，按規矩，本就不能親自撫養。孩子若交給不穩妥的人，反倒委屈了。”
她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嬌意：“臣妾想著，不如……由臣妾代為撫養。也算替皇上分憂。”
弘曆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他放下筆，搖了搖頭，“你身子一向不好，養你自己都費心，哪還顧得上孩子。前頭大阿哥，不也是這個緣由，朕才沒讓你插手。”
這話說得不重，卻很乾脆。
高晞月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卻並未退讓。她往前一步，幾乎貼著御案邊緣，聲音放得又低又軟：“皇上，那是從前。臣妾如今調養得好多了。”
她伸手扯住弘曆的袖角，輕輕晃了晃，“再說了，臣妾又不是要親自餵養，宮裡有的是人伺候。臣妾只管看著，斷不會累著自己。”
弘曆被她這一連串話纏得有些無奈，想抽回袖子，卻被她握得更緊。
“皇上......”她語氣裡帶了點撒嬌的執拗。
弘曆看著她，嘆了口氣，他太熟悉這種“非要不可”的語氣了。但他轉念一想，也是在理，且不說規矩祖制，若是讓玫貴人撫養孩子，以她的心性涵養，未必能養得好。
“罷了。”弘曆終於鬆口，“等孩子生下來再說。若真要交給你撫養，你也不許過分勞神。”
高晞月眼睛一亮，立刻鬆了手，笑得恰到好處：“臣妾都聽皇上的。”
弘曆重新提筆，卻在落字前又補了一句：“此事先不要聲張，也少在外頭使你的性子。”
“臣妾明白。”高晞月應得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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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牆內的風漸漸帶上寒意，未及細數落葉，便己添了炭火，換了冬簾。時序悄然越過深秋，又走進了冬日。
一日，高晞月沿著宮道緩步而行，正行至一處轉角，迎面便遇上了神色鬱郁的金玉妍。
金玉妍忙上前行了一禮。高晞月目光在她臉上略停了一瞬，語氣淡淡：“嘉貴人這是怎麼了？”
金玉妍抿唇一笑，神情裡卻難掩幾分羞赧：“臣妾侍奉皇上己久，卻始終未得子嗣，心中實在慚愧。方才去了安華殿焚香祝禱，只盼佛祖垂憐，能早日膝下添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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