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永璜便在惢心的引領下來到了延禧宮門前，身後照例跟著伺候的太監和乳母。
“惢心......”永璜忽然喚住了她，聲音不高，臉上的不安卻藏也藏不住。
他與惢心還算熟識，往日里，每回送糕點來的都是她。可終究只是隔著一層宮人往來，他從未真正見過如懿本人。如今驟然被記在她名下，成了她的養子，他心裡既欣喜，又不知該如何表現。
“大阿哥，怎麼了？”惢心停下腳步，語氣溫和。她順勢瞥了一眼永璜身後的李嬤嬤——那目光並不慈和，反倒帶著幾分審視與不耐。
惢心心中一動。
平日裡她給永璜送糕點，多半是在他溫書的時候。那時近身伺候的都是小太監，乳母與教養嬤嬤往往退得遠些，或隻立在殿門外。
可即便如此，她仍能察覺，這位李嬤嬤的目光，總是冷冷地落在孩子身上。
惢心心下了然，語氣便愈發放柔了些：“大阿哥不用害怕。嫻妃娘娘很期待您來作伴呢。”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又補了一句：“若是阿哥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儘管同娘娘說。如今娘娘是您的額娘，自會替您安頓好一切。”
永璜聽了這話，心裡總算安定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
惢心這才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引著他跨進了延禧宮的門檻。
院中，如懿己攜著一眾下人候著。宮人們個個面帶喜色，神情裡滿是迎新的熱鬧與期待。
見永璜進來，如懿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他。
永璜哪曾見過這樣的陣仗，心頭一慌，連忙後退半步，用行禮來掩飾自己的無措：“兒子給……給嫻娘娘請安。”
“快起來，不必拘禮。”如懿伸手將他扶起，順勢拉住了他的手，語氣溫和又親近，“讓本宮看看，竟都長這麼高了。”
她仔細端詳了他一眼，像是在努力從記憶裡翻找什麼：“當年在府邸，你額娘帶著你時，才這麼一點點。”
話說出口後，她卻忽然頓住了，一時也想不出更多合適的寒暄。自諸英過世後，她確實很少再想起永璜，更遑論真正見過。
永璜任由她牽著，只低低應了一聲“是”，目光卻忍不住偷偷在她臉上與周圍的宮人之間游移，試圖分辨這份熱絡是真是假。
如懿很快收回心神，轉頭吩咐道：“三寶，去把東偏殿收拾出來。永璜之前一首住在擷芳殿，以後便要住在延禧宮了。”
“嗻。”三寶應聲退下，臉上堆著喜氣。
如懿仍覺不足，又揚聲道：“從今日起，大阿哥便是本宮的兒子。”
話音落下，院中眾人齊齊跪下：“恭喜娘娘！恭喜大阿哥！”祝賀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如懿低頭看了永璜一眼，神色柔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走吧，我們進殿說話。”
她牽著永璜，朝殿內走去。
殿內的晚膳早己擺好。
幾樣家常菜色，清淡卻齊整，湯羹還冒著熱氣。宮人依次退到一旁，只留近身伺候的站著。
如懿在主位坐下，示意永璜在她身側落座。
“來，用膳吧。”她語氣溫和，“嫻娘娘不知道你愛吃什麼，便什麼都準備了些。你嚐嚐看可好？”
